第14章 灵魂是知觉的良知
“你，你在说什么！”
几乎要将肺部空气全部都挤出，方醒冲到中年人面前揪住他的衣领质问道：“你再说一遍！”
“求求您了！艾尔实验室正在残害我的家人！我，我……”
没听错，方醒能确定自己一字一句都没有听错。
画面外的所有人也没听错，一字一句都没有听错。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有关机械神教的情况，眼下是越来越复杂。
本以为是方醒为了复仇，所以摧毁了机械神教的火星基地。
但现在似乎又多了一种可能。
“你们说，伪帝会不会是因为遭到了艾尔总辖的背叛，所以才怒不可遏从此走上邪路？”
然而艾尔并没有在意那些质疑的目光，她更疑惑的事情是，为什么这件事情她完全没有印象？！
当她一旦意识到这个问题，记忆中的那块空白便越来越明显，明显到无法忽视。
人的记忆是有限的，我们会记住印象深刻的事物，但对于前因后果却不是很清晰。
然而艾尔却不一样，她能清楚的记得离开家的那天吃的是什么。
记得跟方醒学长一起计算过的每条数据，度过的每段美好时光。
她就是如此聪慧。
但为何，为何只有这段时间像是被人抹去一般。
任凭艾尔搜空每一个储存记忆的细胞，都无法找到当时哪怕一秒的回忆。
她就像跳过了故事高潮的顽童，只记住了最后结局时的悲痛。
是谁抹去了我的记忆？！
是谁剥夺了我获得真相的权利？
冷眼婆娑的艾尔不敢再看虚空投影，却又不敢不看。
画面中，方醒正带着拓荒团的人赶往实验室。
“艾尔！”来不及解释，方醒直接打开大门冲了进去，对着正在工作的艾尔质问道：“你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
“哎，学长，你们这是怎么了？”
不理解学长这是怎么了，艾尔疑惑地歪了歪头。
“你这个骗子！叛徒！”拓荒团的人从方醒身后站出来，指责着艾尔。
“你这是什么意思？”艾尔气鼓鼓地跟他对峙道：“我好心把大家带到火星来，为什么你还要指责我？”
关于艾尔以研究的名义，邀请拓荒团的亲友来火星这件事，方醒是知道的。
为此，艾尔甚至不惜克扣自己的给养，以求给他们更好的环境。
想到这些，方醒也渐渐冷静下来。
归根结底还是他不愿意相信，艾尔不会变成弗雷迪亚那样枉顾人命的恶棍。
稍稍斟酌一下言辞，方醒拦住了拓荒团的人，向艾尔说道：“抱歉艾尔，是我太激动了。”
“哼！这件事没有两顿营养餐可说不过去！”
“没问题。”方醒爽快地答应了，随后问道：“艾尔，现在可以带我去看看实验室吗？”
“嗯，实验室？”艾尔瞪大眼睛望着方醒，摇了摇头说道：“学长你没事吧？难道忘了这几天要进行黑箱测试？装置要一直运转七天，直到完成稳定性实验才行。”
“稳定性实验？”
方醒这才回想起来，原来两人的研究几乎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步。
眼下只需要通过连续七天闭门运转的稳定性实验，就可以举行【研究成果报告会】。
而艾尔长久以来的梦想，也终于快要实现了。
但是方醒始终过不去自己心里这关。
经历过地狱的方醒明白，那位中年人眼中的恐惧是真实的，是他见过很多次的，也是他曾经拥有过的。
就算自己此前已经确认过了整个实验环节，方醒也还是不能否认发生那种事的可能。
他望向艾尔，温柔地询问道：“艾尔，稳定性测试能中断么？成果发表会再延后几天吧，我有些事情需要确认一下。”
“学长，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提及有关实验的事情，艾尔罕见地严肃起来。
方醒知道，他的要求实在是过于苛刻。
正在进行的测验为了保证稳定性，已经设定了许多冗余度程序，以确保平稳运行。
就像一颗缠绕了许多线束的炸弹，谁也不知道拆了之后还能不能正常使用。
“学长，你是吃饭的时候把脑子吃坏了吗？”
金黄色的双眸因泪滴而更显璀璨，艾尔忍不住心中的委屈，捂着沉闷的胸口质问道：“你难道不知道我等了多久，才终于等到这一刻。你难道不知道有多少拓荒团，正在荒野上挣扎吗？”
“艾尔，我……”
方醒还想说些什么，但却突然感到脖颈一凉，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被那个拓荒团的人给挟持了！
“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们是一伙的吧！”那个中年人一手握着尖刀，一手卡住方醒的咽喉，撕心裂肺地朝艾尔威胁道：“快点把我的家人还给我！不然我就把这个家伙杀掉！”
这一切都是如此突然，突然到方醒不知该做什么。
而对面的艾尔却并没有理会这些威胁，她始终注视着方醒，那双无辜的眼睛似乎会说话，一直在质问着他。
“艾尔……”
无数罪恶感开始在心里堆积，但方醒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你也不想我把你乱用经费的情况告诉给芙蕾雅院长吧？”
“哎？！”
“还有偷用泰坦学院公共仪器的事情，以及……”
“学长！”
方醒轻易地挣脱开束缚，在冷冷地警告了那个中年人之后，他缓缓走到艾尔身边。
双手握住她的双肩，方醒直视着她不知所措的双眸，温柔地说道：“艾尔，如果因为这次检查导致研究出现问题了，我会一直帮你修复，直到全都通过为止，好吗？”
“学长，太欺负人了……”
看着艾尔眼眸中浓到快要溢出的委屈与难受，方醒的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明明希望的曙光就在眼前，却被人强硬地打断双腿，拦住去路。
对于这件事有多恶劣，方醒的心里自然是明白不过。
但是在继承了芙蕾雅的梦想之后，他不得不这么做。
他不希望梦想的底色是肮脏的，不希望艾尔重蹈自己的覆辙。
“看吧学长，大家都好好的呢。”
经过一番处理，方醒与艾尔终于是打开了实验室的大门。
打开灯光，方醒能看到三十多位男女老少，正平静地躺在铝合金制成的床板上。
这一切都与他此前所见的一样。
“艾丽！希拉！”
看到了朝思暮想的亲人，那个中年人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冲上去，但却被方醒给拦住了。
“你想让他们死么？”方醒冷冷地呵斥道：“现在他们的麻醉药效还没过，贸然惊醒的话可能会直接导致死亡！”
“放开我，你这个魔鬼！”听到方醒的话语，中年人不知为何显得异常恐惧。
敏锐的方醒很快便察觉到问题，连忙问道：“你在害怕什么？是麻醉药吗？在实验前发生了什么？”
“药？不，那不是药！那是魔鬼！那是邪神！那是恐虐！”
看着中年人疯癫到快要崩溃的模样，方醒不禁感到头皮发麻。
他很难想象这人究竟是遭遇了怎样的恐惧，才会被吓成这样。
就在他企图继续询问的时候，突然感觉一阵地动山摇，眼前的一切霎时间变得模糊起来。
‘是地震？！’
感受到危险的方醒，下意识护住身旁的艾尔，但耳边却听到她难以置信的呢喃。
“不，不，这不是真的！”
方醒猛然向前看去，只见面前的实验室已然被一片熟悉的猩红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