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曲江唐韵

芙蓉园的红墙下，悄然淌出了温润馨香的脂粉浴液，曲江的一池春水，就淡淡地被染红了，染红了；三五丽人逶迤而去，是哪位诗人的新词，让她们含英咀华？夕阳的余晖，迟滞着慈恩寺的暮鼓；明德门的城墙上，巡行着轻快的马蹄……

城墙下的小酒馆里，李白有了一杯酒，豪放的性情就渗入中华民族的精神骨殖：兴庆宫丹墀上的靴迹，沉香亭雕栏边的旋律，诗仙的歌声从庙堂飞向田野。杜甫有了一杆竹杖，“三吏”“三别”的哭声里就有了叩向民间的敲打，茅屋秋风之歌就唱响了天下寒士的希望，中国文人就站稳了平民的立场。孙思邈打开他的药葫芦，黄种人的健康便由此奠定；怀素挥笔狂草，线条的艺术在世界文化里成就独绝的华章；一行举起他的黄道仪，满天的星斗在掌中运行；陆羽撒下几片香茗，全世界的客厅里都氤氲着芬芳；王维焚起了香案，禅意的慧明诗画的天光，岂止照耀着辋川别业？韩愈文起八代之衰，他首领的古文运动，完成了中国文学从浮艳向质朴的转换……噢嗬嗬，唐代的文化巨匠何止八位！一个朝代的强盛将中华文明推向世界之巅，一千多年后遍布各国的“唐人街”，依然是唐文化在抒散芳香。

一尊塔影，在终南山下搁置了千年；迟钝的钟声，敲不破一个主义的黎明。一则神话，在黄土的裂隙里延续着破碎的经验；唐僧的夜明灯，照不亮寒窑的凄冷。八水的沙滩上，灭绝了旧雁的爪迹；十三朝的明君，留不住灞河的涟漪……一个普通的戊子之夜，慈恩宗的祖庭突然闪亮：梵音在天花纷飞中长鸣，万佛在国泰民安中微笑，文化展开复兴的画卷，法水在三宝辉映中飞溅！氤氲长安的佛法正气和龙脉风水，永远是人们涤心定慧戒贪绝欲的三秦第一福地。倘若晴天丽日水波不兴，抑或皓月当空夜阑风静，曲江清潭上塔影澄真，明镜高悬处心灵坦白，法水就向生命深处潜移默化；倘能夜夜荡涤，月月拭擦，年年打扫，再浮躁的凡心也可修成“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精神在修行中生养，觉悟在无声中积淀，真有如“竹影扫阶尘不动，月穿潭底水无痕”。

佛陀以亿万年做昼亿万年做夜，曲江池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人类精神及物质的成果在此大集成，永恒之于创造者难道不是天生的追求？

历史的底座，现代的腰身，文化的脏腑，佛陀的灵光，壮阔和谐地组成三大遗址公园的精神与气质。缥缈的水面，柳衙的曲岸，亭阁、廊桥、泉眼、草榭，或如慧莲初放，或如法雨潇潇，或如云蒸霞蔚，或如修竹摇曳，真乃异香飘九陌，丽色映千门！中华文明的精神烈焰被重新点燃了，大唐文化的永恒价值根存于这里的一草一木。历史的苍茫，佛陀的旷远，人文的高标，法水的澄澈，无论在慈恩寺，还是曲江池、唐城墙，共同洋溢着大写意的“中华”，于是，九品莲的喜悦就永远灿烂于古城。

僧问：一滴水怎样才能不干涸？

师答：把它放到大海里去。

慈恩寺不是一滴水，它永存于曲江；曲江不是一滴水，它慈沾于唐城墙；唐城墙不是一滴水，它融汇于正大和合的中华文化；文化兴，民族兴，三春车马客，一代繁华地，古长安的精神之烛必将壮燃中华民族的复兴烈焰！

曾经是谁啊，在黄土高原上吟唱：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