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七中的高三毕业班，特别是邱小麦所在的文科班，似乎人人都没有高考的压力，同学们天天三三两两地进进出出，逃学旷课的，谈情说爱的，到处是一派歌舞升平之景。

今天上午第四节是历史课，班里一个叫“张静”的女生不知怎么又默默流泪了。她这个人就这样，天天哭哭啼啼的，哪天突然笑了，哑哑的笑声，哀怨的空洞眼神和上扬的嘴角组合的笑容怎么都不能给人带来高兴的感觉。

其实，张静长得很美，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时时向你投来求救的目光，让男生顿生怜爱之情，保护之责。张静的嘴巴微微翘起，显现出倾诉渴望。班里很多男人都在暗恋她。

历史老师三十出头，瘦削，个子很高，他对张静颇为关心。他停下讲课，走到张静身边，俯下身轻声询问。张静哭得更伤心了，邱小麦能看到她的双肩抽动得更剧烈了。

历史老师长叹了一口气，无奈走到讲台上，“自习吧！”

邱小麦一听说“自习”，转向李晓琪，绽放了一个夭夭笑脸。历史老师盯着她时，那个笑容还挂在嘴角。

“你天天都高兴啥呢，咋就那么喜欢笑？”他一脸的嫌弃，好像笑是一种罪恶。邱小麦直接把嘴角的弧线拉成直线，她赶紧低下头看书。

“我爱笑碍着谁了！我在家想笑笑不出来，在学校我就想笑。”邱小麦胸口被一股恶气堵着，直到放学才对着李晓琪释放出来。

那个张静最近不知怎么了，课间或者放学后，她总是缠着邱小麦，甚至在周末邀请她去自己家里。刚开始邱小麦勉强应付，可是渐渐地邱小麦受不了了。张静每次和邱小麦在一起，总是悲悲戚戚。也是在短暂的一段相处中，邱小麦对张静有了更多的了解：她是家里的老幺，母亲在四十二岁高龄产下她，父亲去世时，她尚在襁褓之中。张静从小就爱看书，她家里有好多世界名著。她最喜欢《呼啸山庄》中的卡瑟琳，她给邱小麦谈起故事中的人物和情节，邱小麦一头雾水——她从来没接触过世界名著！张静的思想和她的外表毫无瓜葛，她给邱小麦讲班里那些追求她的男生，一脸的不屑。

“他们不就是想和我上床吗？”

这句话从张静嘴里轻飘飘地说出来时，邱小麦惊悚了。

最终邱小麦作出一个决定——逃离她，再也不能和她相处下去了。

晚自习，邱小麦，李晓琪，王云三个人溜出来教室，其实就只有李晓琪一个人内急。女厕所只在进口处的左墙上挂着一盏二十五瓦的小灯泡，三个女孩子手拉手走了进去。既然来了，邱小麦和王云也找了一个隔间蹲了上去。

“麦子，今天我听见张静的好朋友邢晓在安慰张静时，提到了你。”王云把头从隔板伸了出来。“说我什么？”邱小麦不解。“我也没听清楚，大概意思就是说你根本就不想和张静玩，让张静不要再一厢情愿地和你交往。”“麦子，你是不是最近不理她了，她好像特别伤心。”李晓琪在对面接过话茬。

“哎，你们说，我招她惹她了，她干嘛非要和我交朋友！我最受不了她一见我话没说两句就开始哭。”邱小麦提好裤子站了起来。她越说越激动，一会站到王云的蹲坑前，一会又把头伸进李晓琪的隔板里。“你们俩知道，我那个爱喝酒的爹，天天在家里闹得鸡犬不宁，我就想在学校里能开开心心的。那个张静老拉着我，向我诉说她所谓的“悲伤”……你们说，我拒绝和她交往，我错了吗？”邱小麦说着说着，鼻头一酸，但是她赶紧抬起头，生生地把涌到眼眶的泪水“咽”了回去。“听那个张静说，她最喜欢你的真实，说你的眼睛会说话……”“拉倒吧，我是啥样子我自己还不清楚！”

“厕所里不会有别人吧？”邱小麦临走时从里到外检查了一遍。

“你们看张静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她可open了。”王云压低声音，“她走出校门，就和男朋友搂抱在一起……”

让张静去见鬼吧，从此和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