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家

当天下午家里就来了木匠，道士先生。木匠量了尺寸就回去叫人做棺材了，这几天尸体都放在院子里，等道士先生做法选好日子就下土。

村里的人都来帮忙了，曾四喜忙着招呼这些乡里乡亲，那时候没有随份子和办席，就是主人家买些糖烟散给这些来帮忙的乡亲，村里人也帮不上什么忙，但是村里人要是有人家里死了人每个人几乎都要到家里去坐坐，和主人说说话没有什么目的就是告诉这家人家还没有散，日子还要过。

从林兰芝被接回来的时候开始曾鹿眼睛就一直是红润的，看一眼就抹一会眼泪，看着曾四喜和村里的男人有说有笑的她觉得曾四喜是不爱妈妈的，肯定是这样的不然怎么看不出他的伤心。

曾鹿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一样，不想说话不想见人，情绪低落有一种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感受缠绕着她，扼住她呼吸一般难受。

做道场做了两天，木匠把棺材送了过来，曾四喜掏钱付了棺材的费用，又请了一个唢呐匠，曾鹿看着曾四喜掏钱时的金额有一百多除去这些费用还有七十多块，她开始恨透了这个父亲，觉得是因为他拿钱没有给妈妈治病妈妈才死的，就这样想着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生气，看到众人抬着林兰芝放进棺材准备抬走下土时，她情绪一下子爆发了出来。

“啊！曾四喜王八蛋，为什么不救我妈，明明说了有钱就可以治病了为什么不救她，王八蛋曾四喜拿着我卖血啊钱为什么不救我妈”

曾鹿喊叫着，曾四喜感到难堪，上前给了曾鹿一巴掌。曾鹿被打的摔在地上，爬起来继续吼叫着。

“啊，王八蛋曾四喜，有钱为什么不救我妈，我卖血都快死了为什么不救我妈，你是畜牲，你是猪狗”

曾四喜拿着木棍就开始打曾鹿。

“他妈妈的这么多人别丢老子的脸，他妈妈的别叫了！！别喊了！！！”

“王八蛋曾四喜，你害死了我妈，都是你叫他去干活，都是你不拿钱救她”

曾鹿被打的跳起来，嘴上还是说着周围的人看着曾四喜偷偷的说的。那时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村里人最大的乐趣就是对任何人的流言蜚语。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场合。

“嘿，曾四喜真不是东西娃还这么小就让他去卖血……”

“嘿，我就说怎么兰芝就死了前几天还看见他干活呢，原来是病了不给治啊……”

“嘿曾四喜良心被狗叼了，兰芝当牛做马这么多年还不给人家治病……”

“嘿……”

被村里人指指点点的曾四喜脸上挂不住了，脸黑的像是常年杀猪的屠夫一样，把脸垮了下来。不断挥舞着木棍。

“他妈妈的让我丢脸，我打死你！他妈妈的别喊了！！别喊了！！他妈妈的”

棍子把曾鹿打的生疼，哭喊着。

“啊～王八蛋曾四喜，就是你不救我妈，王八蛋曾四喜～你会遭报应的，你害死了我妈！！”

曾四喜把棍丢下了，看着曾鹿看着她哭喊，他沉默了，他欲言又止。村里人看着热闹，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缓缓走到林兰芝棺材前摸着棺材嘴角向下弯曲他好想哭，但是就是哭不出来了。大喜三人也来了，看到里面的情况也摇摇头只是默默的看着，曾四喜对大喜二喜三喜低声说

“走吧”

唢呐响起盖住了曾鹿的声音，几兄弟帮忙抬着棺材渐渐走远了，曾龙曾虎披麻戴孝哭丧着，曾鹿缓了一会才跟在后面。

给林兰芝找了坟曾龙曾虎，跪着哭喊磕头，喊着林兰芝的名字，道士先生说这样可以喊魂，林兰芝听到就能找到回家的路，曾四喜拿着铁锹一把一把的铲着土，每铲一下嘴角就瘪一下，铲成土包时嘴巴变得像个八字一样，一下子就趴在土包上哭了声音又大又难听，脸又黑又丑。含糊不清的说着话。

曾鹿跑回了家，那个没有林兰芝的家，那个只是睡觉的家，那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家。那个不是家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