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黑棺
拿三水镇来说，整个三水镇除了种地以外就只有柳家的产业。因此，整个三水镇都在为这一个行业服务，做白幡的、做纸钱的，林林种种，只为柳家。
但凡周围的村镇有白事都得求到柳家头上，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
既然事态严重，柳家也没理由草率应对，因此派了八位青壮外加柳建章这个领头人，至于柳喜儿，依苏离看来，多半是个添头。
柳建章走在前面，负着手，很有中年人，特别是长辈那种威严。
“此次我们只为救出苏沫，顺便查探情况，另外，你要做好准备，妖物在你家盘踞这么久，能活下来的恐怕没几个。”
苏离点头，表示自己了然。
说实在话的，他本身也没有多悲伤，除了舍命救出自己的大姐以外，他并没有多在意别人。
还有另一种想法在苏离脑海里短暂盘踞了一会儿，既然他继承了这一世苏离的一切，那他就该好好负责下去。
“我明白的二伯，能救则救吧。”
柳建章摇摇头，见着苏离这副模样，还以为是这个年轻人在强撑。
又是一个可怜人。
只有柳喜儿眼神有些古怪，她在白事里的角色就是哭。
某些人家人丁稀少，家中子女不在或者不和的情况下，便会请柳喜儿这种人来哭一哭，简单来说就是烘托气氛的。
毕竟柳家就是做这个的，什么人都不缺。
因此，柳喜儿对情绪比较敏感，尤其是悲伤的情绪。
在葬礼上，那些“孝子贤孙”们哭的大声、哭的真挚，是真哭还是假哭，柳喜儿一眼就能看出来。
苏离身上是萦绕着淡淡的悲伤，可面对抄家灭门的大祸，不应该只有这点情绪才对，再加上苏查对这个小儿子特别溺爱，就算是他们这群外镇人也有所传闻。
自家老父被妖物顶替了，却不悲伤？
柳喜儿心中奇怪，却悄悄闭上嘴，只在一旁默默观察。
也许人家表面看起来和睦，实际上不和呢？
……
经过一道拱门，隐约间能看见柳家的祠堂了。
这座祠堂比苏家的祠堂修的还华丽一些，柳家在这方面下了更多功夫。
“苏贤侄，你在此地稍等片刻，祠堂重地就不方便带你参观了。”柳建章说罢便带着柳喜儿继续往前走，苏离则很识趣地停下脚步。
按照苏离现在的理解，再结合昨夜自己看到的情况，对这个世界多少也有了一些了解。
祖宗和神明便是这个世界的人们获得力量的方式，虽说有些古怪，苏离也能理解。
前世的他逢年过节也会给逝去的长辈烧纸，这种祖先崇拜还真是每个世界的人们所拥有的共性。
区别在于，这个世界的祖宗和神明是真的会显灵的。
柳建章来到祠堂门口，门前放着一尊大鼎，鼎中密密麻麻插着香，香灰积满整个大鼎。
他先让柳喜儿在一旁等待，紧接着从怀中取出事先准备好的香，点燃三柱插入鼎中，嘴里小声念叨什么。
香一插入鼎中便急剧燃烧，仅仅五六个呼吸便燃烧一空，香灰落在鼎中。
柳建章见状双手作揖，弯腰叩拜。
祖宗食了香火，代表他同意柳建章的请求了。
大门咯吱一声咧开一道缝隙，柳建章直起身子，独自一人进了祠堂。
祠堂中供奉着祖先的牌位，四周点燃一圈烛火，烛火昏黄。
明明是大白天，祠堂内依旧昏暗，只能凭借着烛火的光亮照明，像是有什么东西吸收了外界的光线。
柳建章绕开牌位走到祠堂深处，那里摆放着一具黑棺。
棺木深沉，棺盖用铆钉钉上，不知里面是否躺了一具尸体。
周围还摆放着另外几件东西，一张白幡，又叫招魂幡。
一块灵牌，灵牌上面没有写任何人的名字，似在等待他的主人。
一根棍子，又称哭丧棒。
一个罐子，又称宝瓶，夏至的时候放在棺柩前座上，不知是何用途。
一个灵前祭祀烧纸用的瓦盆。
柳家真正算得上宝贝的就是这几个物件，和苏家的喜轿一样，都是有大用处的，平素里放在祠堂里吃香火，只有在遇见麻烦的时候才会请出来用一用。
至于寿衣，便没有这几样东西珍贵，乃是柳建章自己的东西。
中年男人穿寿衣确实有些晦气，不过东西好用就行，丧葬世家不避讳这些。
柳建章抬起棺木一端，不怎么用力就整个抬了起来。
门口的柳喜儿看见柳建章抬了棺木，下意识伸手帮忙，被柳建章呵退。
“忘规矩了？去叫上八个男丁抬棺。”
柳喜儿缩回手，急急忙忙出门去，不一会便叫来八个男丁，有老有少，年龄最大的应该五十出头，年龄最小的与苏离相仿。
这八个柳家人早早便等待门外，苏离他们前脚到，他们后脚就跟上来了。
柳老太爷让柳建章他们来请棺木，除了给他们增加几分依仗，也有请示祖宗的意思。他们这种家族，遇到无法确定的事时就会请示祖宗，祖宗没反对，那就可以做。
成功了，就是祖宗保佑，失败了，就是后生能力不够。
八个男丁抬棺，这也是规矩。
奇怪的是，在柳建章手中，这黑棺轻若无物，等这八个男丁接手了，又好像重若千钧，每走一步都困难万分。
他们抬着棺木朝外走，苏离下意识看了棺木一眼，只觉自己的视线被漆黑的棺木吸住视线，再挪不开一眼。
柳建章走过来伸手挡住苏离的眼睛，对苏离的表现丝毫不意外，淡淡道：“我们走吧。”
苏离见着抬棺八人走的艰辛，喜轿一晚上走的路他们恐怕要走一两天，不知柳建章作何安排。
“我们跟着棺木，还是两日后再出发？”
柳建章的脸庞抽抽，诧异地看了苏离一眼。
苏查可真不像话，宠儿子也要有个限度，看把自己的儿子养成什么了，什么也不知道。
就算苏家不出此祸端，未来等苏离接手了，搞不好还是要衰落下去。
这年头，一个家族没有合适的领头人可不行。
“棺木只是我们的后手，若是我们被发现了或者被追杀，这棺木就是最后的手段，此次我们三个先去查探情况，有你这个本家在，兴许能直接打开祠堂救出苏沫。
你们苏家的宝物和财产先放在一边，把人救出来才是最重要的。”柳建章心里已经开始看不起苏离了，但仍旧细心解释。
也许只是苏查宠溺孩子，因此疏于教导，导致苏离缺乏常识，苏离到底是不是草包，还要观察之后再做决定。
苏离了然，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只觉得柳建章的表情和语气看起来有些不耐烦。
自己被鄙视了？
为什么啊？
苏离没有过多纠结，跟着几人出门去。
还是救大姐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