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怪异
等等，青蛙？
苏叁甩了甩头，眨了眨眼，仔细再端详，才发现自己看错了。
那不是青蛙，而是个穿着水绿色宽大真丝衣裙的女人。
四肢纤细皮包骨头，胸口干瘪，脸色蜡黄两腮凹陷眼窝发黑颧骨凸出，头顶头发掉了大把露出头皮。
正闭着眼睛平躺着，轻轻喘息。这样子不像是休息，反倒像是被肚子镇压在床上。
唯独腹部高耸如山，浑圆如球，好似衣服里塞了两个大西瓜一般可怕。
苏叁坐在床上，抬头仰视着女人的腹部，还用头和猫须比了比，简直不敢相信世上居然会有这么大的肚子。
难怪之前在光线不足、烟雾弥漫的环境下，冷不丁将其错看成了大肚青蛙。
苏叁不太懂人事，但它对青蛙蛤蟆还是有点了解的。
蛙类腹部可以鼓胀起来，看着就是细胳膊细腿大肚子。
青蛙……
苏叁想起来卧室外面挂着的玉蟾。它再没常识，也分辨得出蟾蜍的形象。
猛然间，它学着凌虚子的样子，大胆假设，猫尾巴点在下巴处——蟾蜍和人的形相重叠，不会是寓意让人像蟾蜍一样，噗嗤噗嗤的甩籽吧！
一想到这里，苏叁的五感六识真的调动起来，结合小的可怜的脑，一起为它编织出了一幅画面：人，突然间从肚子里喷洒出大量的“人种”，山呼海啸般填满整张床，涌动流淌到地面，每个“人种”都长的与人一般无二，全都瞪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猫，粘稠潮湿混着液体的手抓挠着它。
苏叁全身毛发竖起，本能的弓起脊背，四足深深陷入床垫之中，仿佛被莫大的恐惧包围。
它并没有见过人类婴儿，想象出的画面更加离谱。
就在它要慌张大叫的一刹那，“啪”，猫尾巴突然抽了它一个大嘴巴子，打散了莫名升起的妄想——猫的尾巴和猫本身真的是两种生物。
苏叁大口喘着气，拼了命的甩头和身子。幸好没掉毛，不然走到哪里都得留下一地黑毛。
清醒了几分，再仔细打量孕妇。
凭借目前掌握的信息，能够猜出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腾彩花大小姐。怀孕三十三个月事件的第一主角。
此时正深陷梦乡，还有点磨牙。
人的状态具体是好是坏，苏叁无从判断。
本来是能靠嗅觉来分辨一下人的状态，也就是所谓的用嗅觉判断病变。可在这间屋子里，嗅觉被浓郁的香气所阻断，使其跟失灵了差不多。
猫绕着人，小心翼翼转了一圈，努力把腾家大小姐的状况，记在心中，甚至还在根据猫的经验，来辨别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人。
两只眼睛一个鼻子，没错。
一颗脑袋，没错。
有两只手，一手有五根手指，大拇指相对，没错。
有两只脚，想必是如师父和凌虚子变化成的人那样走路，没错。
从外观上来看，她不是猫，不是青蛙，就是个标准的，活脱脱的人——不考虑妖怪伪装的情况。
最后，猫停留在鼓起来圆滚滚的肚子旁坐下。
抬起猫爪吐舌头舔舐，爪子伸出来，在肚皮边缘比了比——它很想碰一碰，用猫爪的触感来探查孕妇肚子里的状况，但不敢。
怕尖锐锋利的猫爪，一碰到肚皮，肚皮就会砰然爆裂，用稠密的“人种”将它吞噬。
那太可怕了。肚子，好似成了一个充满危险的宝箱怪。
鼻子也不好用，便只能尝试用耳朵听一听了。
侧着头，毛茸茸的耳朵小心小心再小心的靠近肚皮，连衣服都不敢碰到，就这么悬空着倾听。
眯着眼，专注、入神，降低对其他一切感官的感知能力，把所有精气神都放在了耳朵上，去探听肚皮内的动静。
空旷、寂静，这圆滚滚的肚子里仿佛什么都没有，是一片混沌，或只有一团气。
听不见丝毫的声音，不，有点耐心，屏住呼吸断绝杂念，专心、静心、宁心……
“咕噜”
苏叁猛地睁开眼，它听见了肚子中某种响动，眉头微微皱起，再继续听。
“呀——！”
突如其来的尖叫声，如针一般刺入猫的耳朵，黑猫整只原地起跳空翻，跃下了床来到了地上。四足踩着地面的黄纸条，发出了“沙沙”轻响——苏叁做动作本不会出声音。
那是什么声音？
猫警惕的瞪大了双眼，背脊弓起尾巴绷直，耳朵向后背，本能的露出獠牙发出了哈气声。
这房间内，只有一个躺在床上沉睡的孕妇和一只偷跑进来的猫，一人一猫都没发出声音。
那刚才听见的声音是从哪来的？
一些野兽的视力其实并不好，别看天天眼珠子瞪得溜圆，实则它们更依靠听力和嗅觉。晃头的时候，不光眼睛锁定目标，鼻子也抓住了气味，耳朵更锁定了方位。
动物如果是一台机器的话，全身上下都是在协调运作，没有哪里是单独使用的。猫也如此。
苏叁一向很信任自己的听力，尤其是现在耳朵还增强了。
可它没搞懂是哪里传来的声响。
难道是肚子里？
因为听力太好了，真的听见了肚子里的声音？
不，无法认定那就是肚子里发出的声音。万一是幻听呢？猫刚刚才经历过一场自己吓自己。
苏叁吐舌头舔了一下鼻尖，这里的香气浓度已经开始让猫感到不舒适。
它左顾右盼，寻找着窗户准备先撤离这个房间。
在离开之前，先大胆假设一下：腾彩花大小姐是真正的人，她也真正的怀了人类幼崽，但有没有可能是有妖怪伪装成了她的肚子呢？
一个没有任何前因后果和逻辑的假设，在猫的脑海中隐约成型。这只是它想到的一种可能性，准备与凌虚子会和时提出来以便参考。
蹬着贴满黄纸条的五斗橱，来到了窗台处，用头掀开窗帘，再用前爪拨弄开窗户，猫沿着窗边溜了出去，还不忘用后足勾着窗棱将窗户重新带上。
一出房间，清风一吹，猫的精神头好了不少，吐舌头舔了舔鼻子，香气残留很严重，一时半会还没散干净，但总好过窝在里面。
立刻跳下窗台，爬上了屋顶，在高处美美的吹风，忍不住吐舌头清理身上毛发，想要将沾染的香味剔除。
留香很重，苏叁坐在屋脊上清理毛发的时候，耳朵一动，听见了下面的声响。
脚步声，然后是笑声：“好女婿，最近经营的店铺生意不错。”
“那都是岳丈教导的好。”
“走，咱们再去书房详谈。”
“岳丈，好不容易回家，我想先看看……”
“你说彩花啊。彩花一直都是那个样子，早看晚看都一样，来吧，先跟我过来聊点正事。”
苏叁停下了舔毛的动作，看向了下方，一老一青，两个男人携手绕过了腾彩花大小姐的屋子，经过院中小径，拐向了书房。
女婿？
岳丈？
苏叁悄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