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溜边黑猫
入赘？
凌虚子注意到这个词。
苏叁则专注于摆弄桌上的葫芦，左右前爪把葫芦当成毛线团，骨碌来拨弄去，发出令人烦躁的声响。
“二小姐……”管家拖着长音，“他可认识金池长老。”
“那又怎么样？金池还说是活了二百余岁的得道高僧呢，不还是解决不了姐姐的痛苦。”腾雨花仰头怒视管家，“你们又不懂怀孕的苦。”
说完，她端起桌上的茶碗，咕咚咕咚将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似乎真的渴坏了。
管家弓着腰很是羞愧：“老奴是不懂。但是想让大小姐恢复如初的心，都是真的。全家上下，没有不关心大小姐的。”
“关心关心，光说关心就只会找些乱七八糟的人过来。”腾雨花一说起这个，就鼻子里喷气，火很大。
管家用袖口擦着脑门上的冷汗：“这位还是黑风山的练气士，怕是认识那位大王。”
“什么大王？不就是头大狗熊。”腾雨花口无遮拦。
“哎呦，可不敢乱说。”管家吓得一个劲抬手虚拦腾雨花。
“二小姐所言不差。黑风山的大王，确实是头黑熊。”凌虚子找到了话口，抓准机会切入进去。
“是吧，是吧。”腾雨花见自己的发言受到认可，态度有几分改观。冷不丁还来了一句“姐姐这么受苦，搞不好还是大狗熊干的呢”。
凌虚子和苏叁都注意到了这句话，明显跟刚才说的有冲突。
苏叁一边摆弄着葫芦，一边听着腾雨花的话。
鼻子嗅到了这姑娘身上有股急躁的气味，就像一口快烧干的锅。
——想必凌虚子也嗅到了。
“啪嗒”，苏叁把葫芦拨出桌子，使其摔在地上发出大声响。
“你干嘛？”腾雨花柳眉紧锁怒视苏叁。
凌虚子晃了一下拂尘：“别急，二小姐。黑猫这样做，必有缘由。你等我问它一问。”说着话，低下头，做出倾听的样子。
苏叁像模像样的把嘴凑近凌虚子的耳朵，片刻后再低下头，跳下桌子，朝着前厅大门跑去。
“唉，你的猫跑了！”腾雨花站起来指着苏叁的背影。
凌虚子也站起来，气定神闲：“无妨，猫有发现。这宅子里有邪祟。”
“放屁，十个老道过来，九个半说我家闹邪祟。结果一个都没找到邪祟。”腾雨花道，“赶紧把你的破猫给我找回来，怎么可以让它在我家乱跑。”
“别急。”凌虚子漫步走出前厅，像模像样的在空中抓了两把，放在鼻尖嗅了嗅。“二位，随我来。邪祟的事，必给你们一个答复。”
如此，凌虚子跟苏叁分头行动。
苏叁跳出回廊，贴着墙根蹑足潜踪。
腾家很大，院子深，房屋多，主院、别院、跨院，墙后面还有墙，时不时有家仆侍女经过。
家里一切井井有条，没因为大小姐的事情，而慌乱如麻。
苏叁绕过前厅，跳上院墙，再跃上屋檐。
对于搜索，在不了解腾家的前提下，最笨的方法就是一个屋子一个屋子的找。
虽然笨，但未必不好用。
猫眯着眼睛，选了一栋看着顺眼的大屋，穿房跃脊跑了过去。
跳跃、奔跑、落地，全都无声无息，任谁都没发现家里多了一只猫。
从房檐跳到地上，发现这栋房子门窗紧闭，门后捂着门帘，窗后挂着窗帘，不通风，里面可能很闷热。
回头看看其他房子，各个窗户大敞四开，都在通风。
四下张望，确定周围没有人影，苏叁用猫头顶了顶房门，发现里面没有上锁，轻轻松松顶开了一条足够猫钻过去的缝隙。那是门扇连带着后面的门帘一起咧开。
苏叁如一道黑烟顺着缝隙飘进屋里，还不忘用屁股将门拱上，严丝合缝仿佛从来没打开过。
一进屋，苏叁这双碧绿的猫眼，瞳孔扩张到最大黑色几乎填满了碧绿色。
屋外是白天，可屋内阴气森森，说是黑夜也不至于，但光线稀少能见度非常差。若是夜晚前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也不为过。
正对着门口的是一个供桌，神龛中供奉着一个抱孩子的慈爱女人。贡品则是红枣和花生。
墙上贴着的、柱子上挂着的图画，要么是一帮小娃娃，要么是葫芦和石榴。
猫能看明白，就只有白绿相间的石头雕刻成的癞蛤蟆。一只大蛤蟆，屁股后面穿着一串小癞蛤蟆。小蛤蟆足足有九只。
盯着石头蛤蟆看了一会儿，再去搜索其他地方。
苏叁不懂这些装饰物的寓意，也知道要仔细记下来，好复述给凌虚子听。
眼前信息丰富，鼻子里也少不了浓郁的香气。有较为丰富的寺庙生活经历的猫，很快就能判断出，这个屋子里此时此刻正在焚香。
扭头左右看看，没寻见香炉，倒是望见了卧室。
一道雕花木制月亮门，将房子内部空间切割成了小厅和卧室。一般来讲，视线穿过小月亮门，就能看见供人休息用的架子床。
卧室的空间一般来说都不会很大，往往会设计的狭小甚至逼仄。
但苏叁先看见的不是床，而是捂得严严实实的帷幔——月亮门上垂下来的帷幔，阻隔了视线。
帷幔缝隙处，隐隐约约有青烟钻出来。
苏叁蹑手蹑脚的接近帷幔，静悄悄用头撩开帷幔一角，第一时间看见的是一片昏黄。
一张张裁剪整齐，巴掌大的长方形黄色纸条，上面画满了红色的图画，贴的到处都是。张张堆叠，几乎填满了天花板、墙壁、地面和遮着窗户的窗帘。
苏叁双眼晃动，目光全被黄纸条吸引，连庞大的架子床都忽略过去，更没注意到地面摆放在铜盘内的两只香炉。
等到从一张张黄纸条上收回目光后，它才发现正在冒烟的香炉与挂着纱帐的架子床。
走到这一步的时候，苏叁鼻子动一动，有点呼吸不畅，空气中更是漂浮着肉眼可见的烟尘。更不用说这屋子里有明显的火灾隐患，就算盛放香炉的铜盘内有水，也不代表不会失火。
苏叁不懂孕妇应该住在什么环境中，但如此环境，让清醒的猫都觉得不舒服，那么人更会觉得不舒适才对——最基本的通风都做不到，反而空气稀薄。
本来猫以为这屋子里会很闷热，意外的，它身上的毛发都根根立了起来，地面的寒意顺着爪子的肉垫爬上了脊背。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环境真的偏凉。
苏叁先缩回脑袋，在卧室外深吸一口气——喷鼻香，气没吸多少，香灰倒是感觉抽了不少进肺里。
好在，鼻子过滤功能强大，能分离出空气中多余的烟尘杂质，让苏叁取得为数不多的气。
而后，它钻入了帷幔，正式来到了卧室。
猫走路本来就踮着脚，现在再叫它如何小心，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好在地上那些黄纸条，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作用。苏叁只是小心不要把纸条踩烂。
绕过拦路的两只香炉，逼近挂着纱帐的床。
一切都很顺利。
苏叁跳上了床，用尾巴尖轻轻撩起纱帐，凝神观察，屏蔽多余的信息干扰。
在有限的光线下，猫眼中映照出来的是——一只巨大的青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