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噩耗
翌日清晨，刘胜刚去隔壁大帐睡下，姚苌便走了进来，似乎有话要对姚襄说，却又几番欲言又止。
姚襄皱眉道：
“你我至亲兄弟，有何事不能说，何必如此惺惺作态？”
姚苌一咬牙，压低声音道：
“兄长，不如趁此良机，将刘胜杀了，吞并其众，
他诸子年幼，又无强族支撑，汉国百万军民，全都不过系于其一身而已，
只要刘胜一死，陇右、汉中、河州之地，取之不难……”
“不要再说了！”
姚苌话还未说完，姚襄便沉着脸道：
“我与季陵自少年时便相识，有同窗之谊，
而且他此番亲率大军攻秦，也是受了我的托请，
若是行了此事，天下人该如何看我，我又该以何立足于天下？”
姚苌却不以为然：
“古之成大事者，不拘于小节，
只要能成就功业，区区信义，不要也罢！”
姚襄斩钉截铁道：
“背信弃义者，只能成就一时之业，而不能立万世之功，我宁死也不愿为之！”
当天下午，刘胜睡醒之后，与姚襄在卢水河畔歃血为盟，立誓共同灭秦，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当晚，姚襄也带着姚苌、姚硕德，去刘胜的营帐中住了一晚，到了第二天天明之时，才依依惜别。
姚襄骑在马上，朝着刘胜拱了拱手，豪气冲天道：
“季陵，咱们就到长安再见了！”
刘胜笑道：
“等灭了氐秦后，再与兄返回石湖，不醉不归！”
“好，一言为定！”
两人说完，各自一挥马鞭，分作两个方向，踏着晨曦与满地的露珠，渐行渐远了……
由于双方各自都有五六万兵马，若合并一处，道路都走不通，后勤压力也负担不起。
故而刘胜与姚襄商定的策略，是刘胜沿着泾水先攻取泾阳作为桥头堡，
而姚襄沿着洛水顺流直下，先攻打冯翊郡治所临晋，再折而向西，最终汇兵于长安城下。
如此稳扎稳打，方为万全之策。
然而，当刘胜一路进军神速，连战连捷，已成功将泾阳重重包围，连攻了三天，眼看着就要攻破城池之时，程泰却忽然来报：
“姚襄兵败临晋，被邓羌所杀！”
刘胜当时正在军帐中，布置最后的进攻方略，骤然听闻这个消息后，顿时如遭了晴天霹雳一般，整个人都呆住了，
接着，刘胜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好一会才稍微的缓了过来，显得悲恸万分：
“今失吾兄景国，真是痛煞我也！”
啖青连忙问程泰：
“氐秦的精锐正在跟燕国四十万军对峙于上党，还能调动的兵马中，主力四万多兵马由苻坚亲自统率，正朝着泾阳赶来，
邓羌所统率的兵马仅有不到两万而已，姚襄足足有步骑五万，也算是训练有素，又非什么乌合之众，
就算战之不利，应该也足以全身而退，为何会落得个兵败身亡的下场？”
程泰道：
“邓羌领兵离开长安后，过了新丰，便见步兵留在后头，自领了八千轻骑奔袭了一百五十多里，到了临晋时，正巧是傍晚，姚军毫无察觉。
而后，邓羌只让部下略作休整，便发动夜袭，姚军毫无防备，又惊了营，踩踏、互相残杀者万余人，四散溃逃。
姚襄当时原本已安全脱身，但后来听闻其弟姚苌被围，又带着几百亲兵朝着敌军冲去，最终被邓羌围于梁山的神道岭上，
邓羌派了使者向姚襄劝降，姚襄杀了使者后，带领残部朝着邓羌冲杀而去，最终身中数十创，力竭而亡……”
姚襄可谓败得糊涂，死得悲壮，令人听闻后都不禁为之动容。
不过姚襄这一死，瞬间便让汉军所面临的局势变得严峻起来。
刘胜之所以这回敢兜一个大圈，经泾水攻关中，便是因为能与姚襄的大军互为应援，
现在姚军这么一败，汉军就有些过于孤军深入了，
如果邓羌那两万人腾出手来，去扶风郡切断汉军的归路，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刘胜暂时忍住悲痛，问程泰道：
“姚军残部，现今退到了何处？匈奴铁弗部的刘卫辰，可有如期领兵前来？”
程泰道：“姚军残部，现已在姚苌的带领下，向秦军投降……至于刘卫辰，一直屯兵河朔，根本没有南下！”
刘胜听后，心情愈发的烦闷，摆了摆手，让众将先行退下，只留下啖青一人说话。
过了许久，刘胜叹了一声，问啖青：
“孤自从被众人推举为天水太守以来，起先诸事皆极为顺畅，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很快就一统陇右、河湟、汉中等地，
为何接下来十数年间，多次攻秦，却都屡屡受挫？”
啖青道：
“天下大势，兴衰难定，
就如现在的燕国，幅员辽阔，有雄兵五十多万，慕容恪一死、慕容垂一逃，就有了灭国之祸，
明公仁德无双，信义著于海内，只要一朝得遇风云，必然能一飞冲天，势不可挡！”
不过啖青的言下之意，似有劝刘胜暂且收兵，以待天时的意思。
刘胜有些不甘，先让高君雅领兵六千返回，进驻新平郡的治所漆县，为大军守住后路，然后继续下令全军猛攻泾阳。
泾阳之前经过汉军的不停进攻，本就已经岌岌可危，
这时在汉军不顾伤亡的全力猛攻下，最终只坚持了不到半天的时间，城门便轰然告破，被猛将许慎一马当先的冲杀了进去……
攻占了泾阳后，此去长安便是一马平川，再无任何阻拦了。
如果这时姚襄没有兵败身死，双方合兵一处，众至十余万，苻坚恐怕就只得惶惶不可终日了。
可惜，世间之事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如果。
刘胜只希望他攻破泾阳的消息，传去上党后，能逼迫王猛放弃伐燕、领兵返回。
于是，刘胜一边在泾阳休整，一边派人去上党、始平郡打听情报，
始平郡的情报先传了回来，说谢艾此时正在跟吕光战于槐里，已交锋十多次，各有胜负。
谢艾固然是当世名将，但吕光也同样是个一生百余战，几乎没有过败绩的帅才，两人斗了个难分胜负，也实属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