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逝者如斯夫
永和二十六年春，
春耕刚过，汉军便兵出三路，攻入了秦国境内。
三路大军中，刘胜亲自统率的是绝对的主力，有步骑五万，麾下猛将如云，依旧是出陇坻道攻扶风郡。
此外，还有韦韬领兵五千，出子午道攻长安，谢艾领兵两万五千，出傥骆道攻关中。
其实，除了韦韬这一路是疑兵之外，谢艾的两万五千兵马，也全是精锐，刘胜给了谢艾王庭节仗，让他全权处理，伺机而动，并不是疑兵……
当刘胜的中军刚走出陇坻道时，先锋大将王耀武已经连取了汧县、榆眉两城。
不过刘胜在抵达了汧县之后，却没有按照以往几次的进军路线，沿着汧水南下去打郿城。
这一回，刘胜打算继续领兵东进，直驱新平郡而去！
从汧县到新平郡，有几百里路，并无水运，后勤全靠人力、畜力运输。
不过大军行进，之所以依赖水运，纯粹是不愿多耗粮草，节省民力，
而如今汉国休养了近十年，府库中的粮秣堆积如山，只要能胜，就算耗费再多的粮草，也是值得的。
郿县经过秦军这些年的不断加固，城防变得极其严整，还有名将吕光在镇守，就算有十万大军，也难以攻下。
相比之下，新平郡守军不算多，应该较容易攻克。
新平郡一下，汉军便能顺着泾河直扑长安而去！
届时就算攻长安不下，应该也足以让王猛的六万锐卒撤军返回关中了。
大军离开汧城后，张蚝主动请缨，自请为前锋，刘胜同意了。
等到刘胜统率大军，走到相距新平郡还有一半路程的时候，探骑便来回报，说张蚝已一战而夺取了新平郡的郡治漆县！
刘胜听后，顿时大喜过望，连忙询问了张蚝夺城的经过。
原来，或许是汉军屡次出兵，都是沿着汧水河谷进军的缘故，
当张蚝领着三千先锋抵达新平郡时，新平郡的郡治漆县竟然防备得极其松懈，
甚至漆县的四座城门中，仍有一座南城门没有关闭，让附近的百姓能够随意出入。
于是张蚝的当机立断，让两千五百步兵在后，自己只带了五百骑兵，便直接朝着漆县的南城门猛扑了过去！
随后，张蚝勇不可挡，瞬间杀散了城门附近的守军，
并且，张蚝还宛如战神一般，独自连斩了近百个想要反扑夺门的秦军，骇得一时无人再敢上前，支撑到了步兵的到来，进而一举夺取了整座城池……
刘胜率军进入漆县后，当场嘉奖了张蚝一番，并续其前功，封他为虎贲中郎将、常宁乡侯，食邑六百户！
全军上下听闻后，全都士气大振，
马上封侯，门荫子孙，相信是每一个人此生最大的宏愿。
不过根据汉国的规定，封侯则必需要有战功，
故而十年的承平下来，没有一个能够封侯的。
现在，汉军公认的头号猛将张蚝，终于靠着自己的几番血战，马上封侯，顿时激励了无数将士！
新平是个小郡，仅有三县之地，刘胜进入漆县后，一边调兵遣将，派人去把剩下的长武、栒邑攻下，一边派人去跟姚襄联络。
过了两天，有探马来报，说姚襄也已经亲率五万大军沿着洛水顺流直下，攻占了冯翊郡的洛川县，并邀刘胜去卢河相见。
卢水是洛水的支流之一，地处泾水、洛水之间的位置，正好是刘胜、姚襄大军的中间，适合两人来个短暂的会晤。
于是刘胜让啖青代为统率大军，只领了三千精骑，便在张蚝、王耀武的护卫下，一路朝着卢水奔行而去。
卢水因其流水清澈见底而呈黑色，故又名黑水，
此时正值春末夏初时节，卢水河畔水清草丰，天高云低，野马成群，真是个令人心旷神怡的地方。
刘胜刚牵着马去饮卢水，便忽见下游方向，奔来了几骑骏马，
当中一人身高八尺有余，长得颇为雄壮，却头戴儒巾，无形中透露出一股儒雅之气，不正是姚襄还有谁？
“季陵！”
姚襄激动无比的喊了一声，已纵马奔到近前而来。
“景国，没想到当日华阴一别，再见之时，竟已过去二三十年了！”
当初两人在华阴道别时，刘胜十六岁，姚襄二十岁，都是青葱年少，意气风发，
但现在，刘胜已三十有九，姚襄更是四十有三了！
姚襄也感慨了一声：
“难怪夫子会临川而叹：‘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岁月如水，过得可真是快啊！”
姚襄说着，上下打量了一会刘胜，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季陵，你也年近不惑之龄了吧，为何仍显得如此年轻？”
他指了指自己的须发：
“我只比你大了不到五岁，现在已两鬓发白，胡须稀疏了，你却跟吾弟硕德相差无几！”
姚硕德是姚襄的幼弟，今年才二十五岁而已。
所谓“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
这个年代的人，四十岁就能自称“老朽”，活到五十岁就算是高寿了。
但刘胜现在虽然年近四十，头上却不见一丝白发，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色，都看着跟个二十五六岁的人差不多。
相比之下，只比他大了不到五岁的姚襄，现在却已是老态尽显，也难怪他会如此之惊叹了。
“可能是我近些年比较养尊处优吧。”
刘胜笑了笑，也没做过多的解释，
他上一世所学的道法，虽然不能长生不老，却能让人延年益寿，
再加上亲生父亲的坟墓，葬在了一个风水宝地，陪葬品中还有麻姑所赠的一件奇物，这才能让刘胜如今的状态异于常人……
由于姚襄早到了半天，已在不远处立下了营帐，
刘胜便让其余的部下在卢水河畔立营，然后只带了张蚝、王耀武两人，便到了姚襄的大帐中饮酒叙旧，畅聊平生。
两人多年未见，此番又是同为灭秦而来，一时间自是有说不完的话，
当晚，刘胜、姚襄都几乎喝得大醉，犹未尽兴，于是继续秉烛夜谈，聊了整整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