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肖明远
滋滋声后，嘣得一声巨响，整个炮身冒着浓烟，这个炮架要不是固定在甲板上，肯定已经因为后坐力往后退了许多，现在只是炮口位置发生了位移，只需要将其移动到原位置就可以继续开炮。
赵忠招呼着几人将炮复位后，又放了几炮，赵正见状笑得合不拢嘴。他不由得想到枪炮在手，天下我有。
一连把几七个子统中的霰弹放完，赵正这才制止了赵忠的动作，既然这大炮能用那就毫无问题了。
就在赵正欣喜的时候，赵忠却是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一脸可惜地说道：“可惜这门佛朗机炮怕是只有个一两百斤重，只能射到一百一二十步，威力也有限，只能用来扫甲板上的障碍！”
赵正闻言眉头一皱，合着这炮是雷声大雨点小。好不容易有四门大炮，结果威力射程这么不尽人意，赵正很是失望。
他摇摇头走到上层甲板上，在船上四周逛了逛，又去船楼里转了转，木头上的树漆看起来油光闪闪，似乎还没有干彻底，味道也有些刺鼻。
白得这么一艘崭新的海沧船，赵正有些失落的心情顿时又好了起来。
赵正在船上左看看右看看的这段功夫，赵忠仁已经把关在地牢中的那人带来了。
这人一改往日里的狂妄和焦狂，一见到赵正扑通一声就结结实实跪了下去，看得赵正一愣，他不由得看向赵忠。见到他也是一副很是意外的样子，收回目光，注视着此人。
“求大当家成全小人和芸娘！”这人跪在地上，头重重地磕在甲板上，砸出砰砰的声音。
看这汉子长得五大三粗，一副粗犷的样子倒是个情种，赵正眉头一挑并没有意思回答其，反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汉子见赵正并未答复他，紧张的脸上显露出一丝慌乱，小心回道：“小人叫肖明远。”
“嗯，听说你会造炮！”
见汉子点了点头。赵正板着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
“说说你会造什么炮？都是怎么造的？”
汉子低头沉默片刻后咬咬牙说道：“百斤千斤的佛朗机炮和红夷大炮小的都能铸造！”
听到这汉子会铸造红夷大炮，赵正眼前一亮，佛郎机炮除了射速外没有任何优点比得上红夷大炮，他记得曾经看过的一本关于枪炮发展杂志上作者明确说过这佛朗机炮的出现是火炮发展史上走的一个弯路。
赵正对此还是有几分信服这个作者的话，因为历史上这个佛朗机炮也是很快就被淘汰的火炮类型。
眼前这个汉子居然还会造红夷大炮，这玩意儿在这个时代可是大杀器，科技含量很足。他原以为这人应该只是会造一些像是明朝虎蹲炮之类的小型火炮，这回可捡到宝了、
于是赵正喜形于色地微笑道：“哦，看样子你手艺还挺不错的，既然你会造红夷大炮，你说说都是怎么铸造的！”
汉子闻言面露难色，咬牙说道：“要想铸造大炮，首先需要制作模具，模具模芯和模壳两部分组成，有两种方法可以制作出泥膜，第一种叫做失蜡法
首先取一块大小与准备制作的炮管规格差不多大的蜡块，然后将其雕刻成炮管的模样，并钻出炮膛，需保证蜡制的炮管整体大小要和真正的金属炮管一般无二。
用粘土包裹住炮管蜡膜，连其内部也要填充上泥沙，只在炮管尾部留下进料口。
最终得到一个圆柱型泥土疙瘩就是制作完成的炮管泥模，接下来会加热使其内部的蜡模熔化流出，这样泥模的内部就留下了炮管形状的空腔。泥模内的蜡制炮管会受热熔化排出，只留下炮管形状的空腔。这样就做出了大炮的模型。再往模具中浇灌上铁水就成。
另外一种泥模铸造法则是使用一块大小合适的木头，把其雕刻成炮管的形状，并将木制炮管内部钻空，接着准备两个比木制炮管大一些的木箱，并将木质炮管放进其中一个木箱内。
然后往木箱里填充调好的泥沙。使用木棍敲打、挤压木箱内的泥沙，使其和木质炮管紧密相接。
将木箱上多余的泥沙刮掉后把木箱整个翻过来，然后就能看见泥沙上已经印出了炮管的形状。
若是木质炮管和泥沙意外分离，出现了毛边、缺口，还要将炮管重新填回泥沙内，然后另用泥沙修补毛边。
在木箱上撒一些石灰粉后，然后另取一个木箱放在模具上，并往木箱内填充新的泥沙，当然为了让铜料一会儿能流进模具内，还要在泥沙上留下进料的孔洞。
泥沙填充完新的木箱后，使用木锤将其锤紧。经过木锤锤紧后的泥沙会变得比较结实，只要小心翼翼地将两个木箱分开，其内部的泥沙就不会散开。
将泥沙里嵌着的木质炮管取下，并把刚刚取下的木箱重新盖回原处，如此就能得到一个炮管形状的空心凹槽了。
另取一些泥沙放入木质炮管的炮膛内，把其填满后，再用锤子将其锤紧，接着慢慢地将木质炮管取下，如此就能得到炮膛形状的泥质炮芯了。
然后将泥质炮芯准确无误的放入之前做好的炮管泥模内，这样整个铸炮泥模就制作完成了。
之后将模具放到阴凉通风处慢慢阴干。切不可放在太阳下暴晒，不然泥膜则会开裂而报废。或者用炭火徐徐烘透，只是这种方式只制模的时间，最少一个月，最长三个月，非常的耗时，而且一模一炮，无法重复使用，最致命的一点，一旦模具未干透，就会铸造出残次品，造成大炮炸膛。
模具制作完成，检查合格后就可往里灌注铁水，最终再将铁水全部流进炮管泥模后，就将其放置一段时间。
当泥模内的铁水自然冷却下来后，将泥膜从坑中取出，并用锤子将泥模砸开。
接着使用其他工具将金属炮管表面和炮膛内的泥沙全部挂出倒掉，如此就能获得一个粗糙不平的金属炮管了。
使用锉刀和其他打磨工具对金属炮管表面进行打磨，将多余的毛边和砂眼都打磨掉，然后使用镗刀对炮管内部进行镗光处理，使其尽可能的平直。
等到炮管炮膛和表面都加工好以后，使用钻头在炮管的尾部钻出火门。这样一门大炮就制作好了。
最后就是对成品进行检测，首先要目测炮管，看其有无明显的缺陷，然后用铁锤适度的敲打炮管，看其是否出现裂纹。
如果没有发现裂纹或其他瑕疵，就将炮管上的火门堵住，然后往炮管的内部倒水，若是发现有水从炮管上渗出，则意味着炮管上有裂纹，这种炮管是万万不能用的！会炸膛的！
检查一遍后，若是没有发现瑕疵，先装入少量火药引爆，然后不断的加大火药分量，一直测试到火药和炮弹等重为止！经过这些测试却没有出现裂纹、炸膛等问题的火炮才算合格。将炮装上炮车就可以交付。
小人家世代都是铁匠，不是小人自夸，小人自幼就开始学制炮，整个肇庆府绝对没有一家炮匠的手艺比得过咱！”
看着肖明远神色越说越飞扬，唾沫星子满天飞的样子，赵正有些好笑，看这样子这人还挺痴迷这行，觉得自己手艺很不错。
听其所言的方式，赵正点点头，他曾经见过有关于这失蜡法和泥模铸造法的简单描述。
再听其所说的详细步骤，倒差不多，实在听不下去此人自夸自擂的样子，便说道：“使用泥膜铸炮法把泥模制作成之后将模具放到阴凉通风处慢慢阴干。切不可放在太阳下暴晒，不然泥膜则会开裂而报废。或者用炭火徐徐烘透，只是这种方式只制模的时间，最少一个月，最长三个月，非常的耗时，而且一模一炮，无法重复使用，最致命的一点，一旦模具未干透，就会铸造出残次品，造成大炮炸膛。
失蜡铸炮法则是先用泥模填充大炮的内芯，干透抽出来，再用蜂蜡一层层涂在泥模上，形成大炮的模型，外面再涂上泥模，形成外范。等两层泥模都干透，加热烘烤后，中间蜡模全部熔化流失，整个铸件模型变成空壳，往内浇灌铁液，便铸成了大炮。
不过这种失蜡铸炮法应该只能冬天使用，春夏秋气温高，不等泥模干透，中间的蜡模就会融化。
是这样的吧！”
原本还在滔滔不绝夸夸其谈的肖明远听到赵正言简意赅的就将两种铸炮模具的制作方法说了出来，并将两种方法的劣势也一口气指出来。他顿时惊得张大了嘴巴，像是看怪物一样看向赵正。
赵忠和尚洪章几人更是觉得赵正实在是太厉害了，居然连这制造大炮的方式都知道。心中更是有几分骄傲，因为这是他们的大当家。
肖明远惊异未定的双眼偷偷在赵正脸上扫来扫去，觉得眼前这个海贼头子年轻地实在过分，也不知是怎么降服这些海贼的，竟然更是懂得他家世代钻研出来手艺经验。他引以为傲的技术竟然两三句就被这海贼头子说得如此简单，自己苦练了十多年的技术好像是一无是处。
他有些不死心地问道：“大当家可是去澳门的卜加劳铸炮厂当过学徒？”
说完，肖明远眼光扫过赵正那露在外面白净的脸手，丝毫没有长期待在火炉旁被烘烤的那种干结皮肤，再看看手上没有丝毫的茧子。这一切都表示此人绝对不是什么铸造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