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战报
废村，第五都，都头张海住所。
与山南板屋几天一翻新不同，这里还是同莫峥第一上仇池时一模一样。
屋子一样，人也一样。
不同的，只是都头张海的心情。
“海哥，你别转了，我这看着都头晕了。”客厅堂下长凳上的张文，换了一身新军服，挂了崭新的军刀，虽然嘴唇干裂，眼神拉着血丝，但看起来精神头却极好。
张海闻言，笑着看了看堂弟，脚下却未停歇，还是转来转去的踱着步子。
他如此激动，皆因前些时日，乘筏而下犀牛江，翻山而抵七防关的斥候兵，不是别人，正是堂弟张文。
如今张文不但顺利抵达七防关，还安然而回；还带来了前线许多重要消息；
这自然是把憋在仇池山的张海高兴坏了。
正是这时，莫峥领着刘洪陈立，迈步进了张海的篱笆院。
张海张文起身迎上去，就听莫峥先开口了：“文兄弟，九死一生闯过去，英雄了得，英雄了得。”
走进跟前，张文想客套两句，却见莫峥手快无比，一把拉住张文的手，逮着转圈：“我看看，如何，有无受伤？”
张海给堂弟解围，拉住莫峥：“他狗屎运气，就山上的灌木刮了些皮，其他没事！”
“好，那就好！”莫峥看起来是真替张文高兴，毕竟双方还是有些缘分的。
且他确实未曾料到，张海会派堂弟出任务，他仍然记得，自己上仇池山时，俘虏了张文，张海可是急得团团转的。
但左右环看，莫峥严肃到：“和文兄弟一起出发的几位兄弟呢？”
空气骤冷，张海脸色一变，无声而叹；
张文叉腰而立，遗憾而言：“我们六个人两张筏，快到李家庄时遇上了金狗的巡骑，另一筏慌了神，一人落水不知所踪，金狗沿岸追，在水中无法躲避箭支，我们只好提前靠了右岸。”
“我们五人原以为上山便好，哪知金狗派出步军死死追索，躲了两天，折了两个兄弟，后来，我们剩余三人，是饶了好远的距离才接近七防关，摸掉金兵监察七防关的暗哨后，才得以冲进关城的。最后这段，一人崴脚，一人中箭，都无大碍，但除了我，他们都只能留在七防关。”
篱笆院中的众人，一边听张文叙述，一边朝着屋中行去。
行在屋中，张文刚好讲完，也无需客套什么，大家自寻座位坐下，莫峥张海自是坐在上首靠椅上，堂下几人分列左右，坐在长凳中。
送个消息，两死一失踪，但莫峥明白，战争没有值不值，只有该不该；
随后，莫峥这才问起吕德文在砖窑旁说的事：“刚才吕兄弟所说，李将军要来，是怎么回事?西峡道西口的金贼解决了？”
莫峥问起这个，张海一拍大腿，高兴得不行，却也没抢张文的风头，张文看堂兄神色，说话语气都响亮了许多：“哈，这事还得从我到了七防关说起......”
当即，张文仿佛化身说书匠，与众人说起了七防关伏击战。
别说，他当日千辛万苦送消息，体弱不堪，因而没随前营前出固山，也没随刘老将军出关伏击，只留守城头；
但恰恰是城头，将城关外的战况看得极为仔细，此刻说起来，那是相当绘声绘色。
“我跟你们讲，那唐括按答海，壮得跟牛似的，加上他那匹宝马，嚯，的有......的有门框那么高，不过，咱们中间刘准备将，也不差，刘准备将身板跟刘洪兄弟相当，嘿，你两可真像兄弟，不过他不使骨朵，却使一手大枪，同陈都头一样好，那胆气，也同我一般大的......”
张文吹牛，眉飞色舞，还一点不带脸红，众人也是会心一笑。
就连一向不在这种场合发言的刘洪，这时都免不了来一句：“李将军取西路军首胜，当真英雄。”
较真的都头张海却笑着摇了头：“胜却是胜，首胜倒算不上。”
“哦？还有哪位将军胜了金人？”连莫峥都有些好奇，说实话，此事，他完全无印象。
张海答到：“咱们的四川宣抚使、制置使程松程安抚，遣将袭取方山原，自己率兵两万乘暴雨雾分道夺得了外口要隘和尚原！”
莫峥一惊：“这是何时？”
张海无奈一笑：“八月下出兵，也就是你们在秦州之时，不过，你们还没败退，几处关隘都没捂暖和，便被金人夺回了。”
莫峥：“......”
聊完插曲，还是张文说回当前！
张文说这会，又讲起，七防关伏击结束，李好义突然召见他，先是表彰他此番功劳，言明已向太尉府递了请功的折子，保举他一个承信郎！
承信郎，武臣官阶第五十三。
别看很低，却是刚好跨出无品校尉衔，属从九品。
以前张文干着第五都队正的职务，全靠堂哥张海站台，如今才算名副其实，将来也才有希望继续提拔，便是做个副都头，也是够格了。
表彰完，李将军才下的新军令，便是让张文带消息回仇池，说到这里，张文环视一圈，转述到：“将军的意思，他将即刻引兵三千西出，支援西和州！”
莫峥当时听团练军士卒说起此事，来此路上又询问过吕德山，知晓部分情况，只是当时不知七防关杀伤金贼过千，还吃了一惊；
此刻，他脑子先把事情捋了一遍，这才追问到：“李将军是否说过，如何应对西峡口的金贼？”
张文点头：“将军说，金贼远来，孤军深入，必定皆是精锐，打掉一千绝对伤筋动骨，他们必然收缩防线舔伤口，中军西进，寻的，便是这个空隙。”
莫峥摇头：“这不对，太想当然了。既然贼军精锐，且骑军未损，万一迎面扑来，野外浪战不比守关，三千中军步卒，未必能招架。”
“根据俘虏交代，抄小道围成州的金贼，约五千，骑三步二之数！”都头张海先一嘴解释，而后咧嘴一笑：“将军还特地让四弟带了话，仙人关传来的消息，也印证了另一事，成州府城，没丢！”
莫峥听到此话，眼睛一亮，而后说到：“那确实是好消息，若成州府未丢，金人必然分兵围困，再少，也要留下两千人。”
张文插嘴到：“对，对，将军就是如是说的！”
众人皆在计算，脑子灵活的陈立也说到：“七防关前，金贼又损失千余人，西峡口的金人最多两千之数？”
“没有，沿路重要路口关卡，还有金兵退路丁令溪小道，皆需要有人驻守，三百之数肯定要！”莫峥摇头补充，而后，他打趣到：“若是我是金军主将，此刻定然想把那抢攻七防关的唐括按答海，给咔嚓咯！”
四月北伐以来，西路军从未有此等大胜，此刻，屋中本就满是喜悦之气，莫峥的话，便如同催化剂，顿时惹得众人畅快大笑。
正应了那句话，胜利，永远是最好的士气补充剂。
笑完之后，还是张文最先说回正事：“不过，将军也说，即便只有千五之数，敌骑精锐，又是哀兵，中军西进，还是需要轻装过河，快速突进为主。”
莫峥点头：“是这个道理，很明显，李将军是希望快速抵达西和州，在西峡口和敌军过多纠缠，无必要不说，万一吃了亏，便是大大失策了。”
张海听莫峥言语，和部下吕德山互望了一眼，皆有些惊讶之色，张海更是探头过来，问到：“这么说，莫都使愿意支援粮草？”
莫峥戏谑一笑：“如果我说不给，你打算怎么办？该不会，这屋子后面藏了五百刀斧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