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二 都市圈孕育着城市发展的未来
城市化是现代社会的重要标志之一。随着社会生产力的发展、科学技术的进步，以及产业结构由以农业产业为主向以非农产业（第二产业、第三产业）为主的调整升级，人口逐渐向城市地区聚居，社会结构也会发生深刻变化。
人口聚居的过程就是城市化的过程。在城市化过程中，依托于人口地理空间的分布，客观上会形成具有一定时空地域结构的大中小城市及广泛分布的城镇网络，这便是城市体系。历史地考察，在城市体系中一些城市会不断成长为大城市，而另一些当时的大城市则会出现衰落甚至消失，还有一些城市则停留在原来的发展阶段，即发展处于停滞状态，这当然是经济发展和自然因素共同影响的结果。
事实上，一些曾经繁荣的城市被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中，如位于新疆若羌县罗布泊西的楼兰古城、位于陕西靖边县毛乌素沙漠腹地的统万城[1]、位于河北临漳县的邺城[2]、位于内蒙古和林格尔县的盛乐[3]等城市就永远地消失了，留下来的只是残垣断壁；还有一些城市如临淄[4]等，衰落以后就再也没有重现曾经的辉煌。
经济重心的转移（尤其受自然环境因素的影响），导致了某些中心城市的消失和衰落。历史上各个强大帝国灭亡的根本原因是生存环境的恶化，城市的衰落也是一样。“把流沙赶下海岸的山羊和斧头，远比征服者的马匹和标枪更具有毁灭性”。[5]特别是近代以来，随着科学技术的不断进步及工商业的快速发展，国际经济与贸易发展逐渐从陆地走向了海洋，资源便向有港口的地方集中，以方便海运及文化交流，这就使原来沿海的小城镇、小渔村都有机会发展成为大都市，以前的内陆城市则因失去发展机会而陷于停滞，有些甚至走向衰落。这是城市发展的历史演进规律。
在城市化过程中，大城市的成长也有规律可循。人口聚居导致了城市的扩张，这又会导致生产、生活成本的提升，因而城市会继续向外扩展。有一些城市发展到一定程度如达到中等规模后就达到了扩张的极限，而另一些城市却因其超强的活力进一步扩张。于是，大都市就产生了。当然，这个发展过程除了受城市扩张的内在动力，即那只“看不见的手”——市场力量的影响外，还受着另外一只“看得见的手”，即政府力量的影响。譬如，如果政府奉行的管制哲学是“控制大城市人口、积极发展中小城市和小城镇、区域均衡发展”，那么政府便会找出各种借口以限制大城市的扩张，进而在土地资源再开发利用时就会限制农业用地向建设用地的转化；又如，大城市的成长还依赖于“大政府”的存在，如目前各省的省会城市都成长为大城市或特大城市，而一些原来的省会城市如张家口[6]、承德[7]等因其所属省的撤并而丧失了发展的机会。
大城市、特大城市的超强吸引力，导致人口的进一步聚集并导致城市的继续扩张，这就使城市沿着交通线向外圈层扩展，把周边的区域也纳入城市的体系中，于是形成了都市圈。从理论上说，都市圈是经济圈，它把中心城市与周边区域紧密地连接起来，形成一个相互依存的经济体；都市圈也是交通圈，它有连接中心城市与外圈层各节点城市及各功能组团之间通勤的发展轴线，这也就基本厘定了区内人口的生产、生活半径；都市圈还是文化圈，它往往受地缘相近、人文同源、历史文化积淀等方面的影响，使核心城市与周边区域之间存在着广泛的文化认同。
当然，在都市圈内中心城市与周边圈层区域之间各要素的流动，必然要遵循经济规律。譬如，基于从中心城市到周边区域生活成本具有衰减倾向的事实，当人们感觉北京生活成本高到无法忍受时，便可以迁往周边河北省的某个地方。但是，当生活变得不便或者成本变化超过预期时，就会远离这个都市圈而迁入别处。当然，劳动力的流动受着稳固的社会关系的影响，它不像资本那样容易流动。
都市圈的形成还在于，城市向外扩张也是一个功能疏解的过程。随着人口的聚居和各种功能的持续集中，中心城市便会因为环境约束、地价飙升、工资上涨等问题出现拥挤效应，使居民生产、生活成本上升，城市自身的竞争力也会下降，这就必然导致一部分产业和居民向郊区和邻近低成本的节点城市迁移。这是市场规律作用的结果，它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就像房屋倒在人的头上时重力定律强制为自己开辟道路一样”[8]。但是，政府的作用也不可小觑。譬如，政府可以根据城市的发展规划交通线，这就会影响都市圈的空间结构和发展走向。又如，近年来北京重新定位首都功能，将“非首都功能”向外疏解，并修改了原来的发展规划，同时将北京的产业定位为可以参与国际竞争的高端产业，并引导原来的“低端产业”离开首都。
在现代城市的成长过程中，之所以要突出都市圈，就是因为它与一般的城市发展不同。都市圈内的中心城市往往具有依托于高等院校和科研机构丰富的科技资源、智力资源和人才资源，有对周边区域超强的辐射和带动能力，在城市扩张中形成了创新高地，其外围地区则延伸着与其高度相关的制造业等产业形态，从而在都市圈内形成中心城市与城市外圈层之间功能互补、产业协同的发展格局，形成具有分工协作关系的产业体系。在现代国民经济体系中，都市圈既是城市化的高地，也是国家的创新高地，它把城市化促进经济社会发展的巨大能量释放出来，极大地提升了区域和国家的竞争力。可以说，都市圈推动了经济强劲增长，它孕育着城市发展的未来。
值得注意的是，都市圈不是城市群，二者不可混为一谈。城市群是区域内城市的集群，它可以有（当然也可以没有）一个或者若干个大城市或特大城市。城市群是经济发展中的客观存在。都市圈则有其科学的内涵，它绝不是城市群换了一个“马甲”。须知，都市圈是发展起来的，不是规划出来的。尽管政府可以有所作为，但这毕竟是一个“自然历史过程”[9]。
还有，都市圈是城市发展的未来，但不能企望它可以解决城市发展的所有问题。比如，企图通过都市圈的发展以解决“大城市病”，缓解交通拥堵、房价高企等问题，可能也是一种奢望。
2019年2月19日，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出台了《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培育发展现代化都市圈的指导意见》，这是我国第一份以“都市圈”为主题的文件。嗣后，掀起了一个研究都市圈的热潮，甚至有研究称2019年为“都市圈元年”。基于此，北京师范大学地理科学学部与华夏幸福研究院联合，针对研究生设置了一些课题，在双方导师的指导下，产生了一批研究成果。本书辑集的就是这些研究成果。
2020年3月15日
[1]统万城，东晋时南匈奴赫连勃勃建立的大夏国都城，后被沙漠吞噬，现留下残垣断壁。
[2]邺城，位于河北省邯郸市临漳县，历史上曾为曹魏、后赵、冉魏、前燕、东魏、北齐的都城。在中国历史上，作为北方政治、经济、军事、文化中心达4个世纪之久。
[3]盛乐，位于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和林格尔县，历史上曾为北魏拓跋鲜卑代政权时期的北都。
[4]临淄，位于山东省淄博市，历史上曾为周代齐国国都。
[5]威廉·福格特.生存之路［M］.北京：商务印书馆，1981：107.
[6]张家口市原为察哈尔省省会。察哈尔省，建省于1912年，1952年撤销。
[7]承德市原为热河省省会。热河省，建省于1928年，1955年撤销。
[8]马克思.资本论：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5：92.
[9]马克思.资本论：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5：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