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风暴
“没有病毒。只有一个坐标和一组密码锁，发给你了。”
贝塔坐在病床上，拿笔记本电脑敲了一阵，把模拟的海图投影在病房对面的墙壁上。
“不是同一个坐标……”
林海冲小文摇摇头，然后笑着把削好的梨子递给贝塔。
“谢了贝塔，等你好了带你吃寿司。”
“谁要吃那些玩意……”
贝塔嘎吱嘎吱啃梨子，看看U盘上的牡丹图案，
“喂林海，你可别和帮会搅和在一起，混黑道是没有好下场的。”
小文笑道，
“你不也在帮津美子做事么。”
贝塔严肃道，
“那不一样，我得从她那买东西？”
林海莫名其妙，
“津美子？她不是在商业街开咖啡店的吗？你想喝咖啡？我去帮你买。”
贝塔白了他一眼，
“你可离她远点吧，她是间谍。”
两个少年一愣，
“间谍？”
“或者说是个情报贩子。”
贝塔嘎吱嘎吱啃梨子，
“她人脉很广的，和北联政府，公司，瑞穂帝国，世界岛，东海共和，国内国外，商界民间的各方势力都有交情。
我听她说，联邦仗着垄断最先进的二代冷聚变技术，技术领先优势非常明显，许多军用设备已经凌驾于各国的一代核能武器了。
所以最近各国特工疯狂在山上搞事，试图盗取冷聚变和机甲的技术情报，甚至最近几大国暗中联合，在月球和联邦干了一仗，伏击了联邦的星舰，试图夺取实验性武器。
所以联邦的FISA，联邦数据安全局，对黑客和云端网络犯罪的打击越来越严厉，市场上好多软件和脚本都被查封，我要刷机黑芯片，有些程序只能从她手里搞，当然，我也帮她干点手艺活作交换的。”
小文也一时沉默了，
“月球的伏击么……”
林海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看看梨，
“这梨挺好的，再给你削一个吧？对了，谁送给你的？”
“住隔壁的大叔。”
贝塔嘎吱嘎吱，用指甲挑起带LOGO的U盘扬了扬，
“他说他也是帝弓大毕业的，是计算机学院的校友，还和我爸妈见过，给我好多老照片，还送梨子给我呢。”
“诶……真的耶……”
林海好奇地看着贝塔投影出的照片上，那些年轻靓丽的男女。贝塔圈出来的大叔和她爸妈好像关系是还挺好的，还一起聚餐打牌，参加了婚礼做了伴郎呢。
真巧啊……不，也没什么巧的，毕竟曾经的帝弓人，不是死于辐射，就是背井离乡，无论贵贱都流落移民区了，见到帝弓大学的高材生在餐馆刷盘子一点也不稀奇，谁叫你的文凭人家这不认啊……
不过虽然现在都混到一起住院，同病相怜的惨状，当年的帝弓大学毕业生可是很风光的，作为帝弓的最高学府，尤其是计算机系，数学系，物理学在全球都是顶尖的。
而且大概是真的和那伽有缘吧。
那伽最大的两颗‘龙头’，‘NAGA-α’，‘NAGA-β’这两颗天外陨石，星核残骸。就是坠落在帝弓境内的。
除了上亿吨的冰，这些陨石上还有外太空的稀有金属和放射性元素，并未富含氘氚氦这些聚变的重要燃料。相当于把人类需要先迈入太空，才能获得的大量重要原料，直接送到了地球上来。于是自然而然地，取代化石燃料的新能源发展方向，就向核能聚变的方向倾斜了。
考虑到解锁聚变科技不是一朝一夕，一代人两代人可以轻易完成的，于是由各国代表组成的EEC全球能源中心，就把研究那伽陨石和采集放射性元素，和研究聚变技术的研究总部设置在帝弓大学。
来自全球的科学家在闲暇时，也都会在帝弓大学兼职任教，全世界最顶尖的人才也来帝弓留学，然后在毕业后，绝大多数人都就近投入了‘阿尔法’和‘贝塔’两大研究中心。
后来那‘阿尔法’研究中心，完成了民用冷聚变反应堆模型，根据各国的联合协议，该技术由EEC提供技术支持，并成立全球核能集团实现商业化民用化，从此便携式的第二代冷聚变发电机走进千家万户，解决了自那伽到来后，困扰了人类近三百年的全球能源危机。
而‘贝塔’中心，负责研究反应催化棒，核能钥匙的地方，则发生了核泄漏，最后该科技被联邦派兵抢救出来，这也导致冷聚变反应事实上落入了联邦手中。
虽然遵照当年EEC的能源协议，民用冷聚变发电机的制作技术被公开，所有冷聚变引擎，都是由各国合资占股的环球聚变集团负责生产的。
但由于‘聚变钥匙’，SI催化棒的配方，事实上被联邦掌握，成为北联军工垄断的技术，导致各国必须从联邦购买反应催化棒才能使用反应堆。
所以可以说，联邦已经事实上垄断了二代冷聚变技术，成为窃取冷聚变技术的最大获利方了。
因此虽然联邦官方宣传己方是人类的英雄，深入辐射区，夺回了冷聚变的钥匙，挽救了人类的未来，其他各国却一直怀疑，是联邦阴谋制造核泄漏，抢夺技术成果。
但无论如何，这些都是十年前的事了，现在联邦的北大西洋联邦军工集团，已经完全垄断了Strahlungs inducium，SI放射芯的生产制作，并且明目张胆地，大规模展开对反应催化棒的军事用途研究。
而在‘贝塔’中心因突发的核泄漏事件被摧毁后，各国硕果仅存的物理研究人员大量身亡，试验数据几乎完全遗失，恐怕在相当一段时间内，各国显然是无力重新推演出‘钥匙’，SI放射芯的生产配方了。
因此从现在这个时间点来看，各国已事实上被联邦卡住了脖子，在二代冷聚变军用技术上，落后得越来越远了。
“……这些都是那大叔给你说的？”
小文失笑，
“你不是个不出大门的宅女么，其实也挺能社交的啊。”
贝塔拿梨子核砸他。
探望过贝塔，给她送了饭，林海和小文回到森林打捞公司的仓库。
贵叔不在家，他留了口信，说EEC啥也没问出来，只把他踢给环保署，只好去跑一趟。毕竟那么大个货柜，也不能总堆库里吧……
林海便把海东青拉回库里，黑道给的海图打印出来，贴在仓库里，把两个货柜的坐标钉在海图上看着。
“你怎么看？”
小文掰着手指数，
“三十万一个的货柜，黑道委托，海盗伏击，EEC的任务，情报贩子，月面战争……我还要接着数吗？
一件两件或许是偶发事件，但这么一连串的事件，就在1号飓风扫过的这几天，密集地发生在我们身边。
简直和蝴蝶扇动翅膀，掀起的层层涟漪一样，几乎不可能没有相互关联性的。”
林海也点头。
小文甚至还少算了一件，就是他的系统。
虽然还不能确定，但云端锦标赛下线，而林海打通试炼，获得冠军系统的时间点，也差不多正是1号飓风席卷，那货柜坠入太平洋的时间。
如果说这冠军系统，真的是云端公司的产品，按道理公司没理由不发现有人获得了这外挂，而不找上门来回收的。
除非这个时间段，正好发生了别的什么，影响更大的事件，暂时把他们的注意力也转移了……
所以这一连串的事件，或许真的有什么幕后的关联，只是站在林海和小文这个角度，依旧是管中窥豹，还不能完全把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一起。
但这么多的迹象，这么多的线头，也足以让林海感觉到了。
如果说以前他下海摸鱼捞虾的生活，如同平静的海面，那现在他也有所预感，风暴就要来了。
曾经安稳和平，同朋友家人们一起幸福生活在一起的日子，恐怕要在这场暴风雨中，一去不复返了……
“遭遇风暴的时候，冲到暴风眼的中心反而安全。因为当四面八方都有狂风吹拂的时候，风暴的中心，反而会形成流入平衡，风力很弱……”
小文检查着气象云图，又看看林海。
“无论如何，贝塔的病也不能拖，假如这货柜里，真的如我们猜测，是些很不得了的玩意，那或许……还真能卖个好价钱呢……”
林海握着胸口的鲨鱼牙项链，感觉锯齿切过掌心的痛楚，回忆起当初曾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人，一个个因癌症和肿瘤，死在自己面前的画面。
他已经，不想再失去家人了。
于是林海走到海图前，一巴掌拍在坐标上。
“好！干了！走！”
时间不等人，现在说不定有多少势力在为了这两个货柜暗中行动呢。
于是说干就干，两人也一道行动起来，鉴于这次是海底打捞，又把引擎重新装回鲸式，海东青也搭载在森林号上，趁着夜色出航。
“果然没那么简单啊，海哥，我们有不少竞争对手呢。”
知道这次捞的货不简单，俩人也留了个心眼，没有开着森林号，一条直线冲到坐标上方打捞。
他们根据卫星海图，绕着坐标附近的岛礁转了一圈，做了战场侦察，又释放寻回犬，搜查附近海域，更新最近的水文云图，果然发现附近隐藏了许多不明船只。
这些岛礁有的是自然形成被淹没的山顶，有的则是多年以来，海洋垃圾，建筑物残骸，以及上次大战搁浅的船只，堆积起来的人工岛。
云端的卫星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盯着海面上这些犄角旮旯，而随着北联等主要国家的注意力，逐渐被月球丰富资源吸引，越发忽略这片被淹没的大地，走私和海盗活动也越发猖獗。
因此只要那些非法组织，不明目张胆地靠近城市，北联海岸巡逻队也懒得进入这些垃圾山人工岛，清缴被时代抛弃的蟑螂。
于是形形色色的犯罪组织，境外势力，非法移民，不被任何国家接受的流民，如雨后春笋般聚集。
躲藏在这些大大小小的人工岛中，进行非法活动，把从各国走私或劫掠的商品拆成小包装，然后用小艇运送上岸，通过黑帮渠道销售。也算是类似海洋部落的人类文明了。
“不像是走私贩，恐怕是海盗吧……”
新圣地亚哥这样的大城市一直都是吸引走私船队的巨大市场，但林海以前和瑞穂的黑道打过交道，知道正经走私商都带着货，为了防备海岸巡逻队和黑吃黑，交易起来小心得很，通常不会大白天行动。
当然，更不可能现在这样大规模聚集，一般为了避免被巡逻队埋伏，都是掐着交易时间点出现，完成交易立刻撤离的，怎么可能这么多人在一起蹲守，开茶会么……
林海也奇怪，
“他们聚在这应该都是为了目标货柜来的吧？在这不动是个什么事？怎么没人打捞？”
小文想了想，
“既然是隐秘任务，搞得人尽皆知了，反而不敢动手了吧。
何况要把那货柜拖上来，没专业设备也不好办，估计谁先动手，都很容易被集火。”
林海估算了一下回航距离，也是皱眉，
“不好办啊，我们船太慢了，要是哪个疯子打一发火箭弹，把船搞沉了，叔叔不得气死……”
小文计算了一下，建议道，
“鲸式的出力是军用级的，能不能单机把货柜从海底拖出来，偷偷运走？”
“可以试试，不过如果他们都是奔着那货来的，应该都监控着水下声呐，肯定会被察觉。”
林海皱眉翻阅气象云图，
“最近也没有狂风暴雨之类的天气可以利用，要不等到晚上吧，也许海盗没有夜视仪……”
小文提醒他，
“之前你遇到的那伙人可不止夜视仪，还有地效飞行器，ECM和EMI呢。”
林海头疼，
“那不是更没辙了，这无论如何都逃不掉啊……”
不过小文倒是想到了什么，望了望一道装上船的海东青，
“不过这些装备我们也有啊，或许能派上用场……”
他似乎有了点子，在海图上写写画画，根据地形做了战术设计。
“我之前记录了EMI的照射半径，如果我们能把海盗船引入这条狭长的水道，而你迅速下潜，避开照射范围，就可以用定向电磁脉冲干扰，烧毁海盗船的电子设备，把他们变成瞎子聋子，让我们从容撤离。”
“问题是你要怎么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隐蔽伏击，布置陷阱呢？”
“引过来再埋伏喽，我们约定好时间，开启广域ECM做范围干扰，就像咱们以前在静海那一关的战术。”
林海回忆起来，
“哦，齐头并进那招么……”
静海不是地球的海，是月球的环形山，由于地形环境复杂，且地处各国月球势力中央的交通枢纽，属于北联机甲训练课程，太空战必练地图。
而静海的战斗一般发生在崎岖不平的山地区，各国的太空机甲会借着山脉和谷地的起伏地形掩护，发动突袭和埋伏。而林海和小文打这一关训练的时候，就用过类似引诱埋伏的战术。
简而言之，就是一人做诱饵，把对手机群引诱到不便闪避的峡谷，利用地形干扰打伏击。
为了避免被察觉，另一人则在约定的时间才赶到，忽然从山脊的另一侧，或者重力瘤的阴影里出现，使用风暴锤，蜂群炮之类的武器予以大范围杀伤性，打一个出其不意的伏击。
这次的计划就是同理，由林海驾驶鲸式下海，利用目标货柜为诱饵，把周围的海盗们钓进海峡。
而森林号潜伏在外围，算准时间，开着ECM从海峡对面冲过来，堵住这口袋阵的出口。
最后利用地形伏击，使用EMI瘫痪海盗，再拖上货扬长而去。
战术就是这么个战术，也没多复杂，关键的还是取决于两人的配合默契，早一点晚一点都是致命的。
其中不可控的环节也很多，各种意外都可能导致失败。最后的结果都是被海盗打成筛子吧。
不过现在就他们两个人，一条船，能做的也不多，有个计划总比一点准备也没有好嘛，那就这样办吧。
反正实在不行，他就开挂乱杀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