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宝儿
扑踏扑踏的脚步声在雨夜里回荡，仅仅过了五分钟，星辰就背着女孩跑到卜卦街，冲进街尾的小巷，那家小诊所就在巷子里，门上挂着块破旧的红十字标志和写着“叶氏诊所”的招牌，但早已大门紧锁，阁楼上也没有灯光。
星辰使劲拍打诊所的卷闸门，发出一连串哐啷哐啷的巨响，一边扯着嗓门喊：“叶阿婆快开门啊！有人受伤了，流了很多血，快开门啊……”
叫唤了好一阵子，阁楼的窗户终于透出光亮，一个沙哑又很不耐烦的声音在回应星辰：“来了来了……都那么晚了是谁啊？这不是扰人清梦嘛……”
星辰听到了木板阶梯受挤压的咯吱声，然后是钥匙从口袋掏出来的哗啦声，接着卷闸门上的小门被打开了。开门的人正是叶阿婆，满头银丝，穿着身条纹状的纯棉长袖睡衣，裹着披肩，蔫蔫的鼻梁上还架着副老花镜，她刚看到门口的星辰就被吓了一大跳。
“星辰是你吗？你这臭小子怎么会被打成这样？这脸肿得跟猪头似的，我差点都没认出来……”叶阿婆噘着嘴一叠声惊呼，嘴边的皱纹拧成一团。
“叶阿婆啊你先别管我的伤了，快救人吧！”星辰抖了抖背在身后的女孩，焦急地催促道，“她真的流了好多血，再不救都要没命了……”
叶阿婆定眼一看，目光刚接触到那女孩即刻惊叫起来：“我的天啊！这姑娘怎么回事？怎么满头都是血？该不会是被你打的吧？”
“我怎么会打女人嘛！叶阿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开玩笑了，人命关天啊！你赶紧给她止止血……”星辰不断催促，心急如焚。
这时候，一个小女孩从叶阿婆身后探出脑袋，眨巴着双眼瞪着星辰。小女孩看上去约莫十一二岁，脸蛋稚气可人，扎着双马尾，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白背心。星辰知道这小女孩，是叶阿婆的孙女，好像生下来就不会说话。
“那你还愣着干嘛？快把她背进来啊！她这是被车撞了吗？你确定人没死吧？”叶阿婆赶紧侧身把道让出来，“小心点门框，别磕着脑袋……”
星辰觉得有些出乎意料，叶阿婆居然一点迟疑都没有就答应救治这女孩，看来心肠是真的好，他跟着叶阿婆大步爬上阁楼，进了走廊最里边的那间病房，然后把女孩轻手轻脚地放到病床上。
“宝儿，你快去库房多拿点绷带和消毒酒精上来，另外端盆清水。”阿婆换上挂在门边的白大褂，然后蹲下身从玻璃药柜里拿出一个塑料医疗箱。
小女孩点了点头，转身跑下阁楼。
戴上医用手套的叶阿婆先是大致检查了下女孩的伤势，然后用纱布和三角巾给女孩额头和脸颊上的伤口做包扎止血，接着又拿纱布用力按住女孩肩膀上的伤口，但血很快就浸透了那块纱布，她只好又叠多一块上去，动作看着相当干练。
“这姑娘是你朋友？她怎么会伤成这样？”叶阿婆边止血边问。
“我……我不认识她，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受伤。”星辰支支吾吾。
“你不认识她？那你怎么会把她送到我这来啊？”叶阿婆沉下老脸看向星辰。
“我刚才……路过那片废墟楼，她突然就从一栋废墟楼里……像鬼一样地走出来，然后倒在我面前……我看她浑身都是血，好像伤得特别重，这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啊，可我又没有手机叫不了救护车，那就只好……把她背过来了。”
“这样啊，那说不定是遇到什么坏人了，现在无名区真是什么坏人都有。”叶阿婆低头若有所思，开始用大量绷带给女孩肩膀上的伤口做包扎。
“对对对，我也是这样想的！”星辰点头附和，“最近不是有很多失踪案吗？我怀疑她就是被坏人绑架后逃出来的。”
“那你呢？你怎么也被打成这个猪头样？”叶阿婆又问。
“我……我就是今晚去跟人打架了，我这点伤真的没啥，你就不用操心我了。”星辰看到女孩的面色和嘴唇愈发苍白，依旧不省人事，于是又用试探性的语气问，“叶阿婆，你说她有没有生命危险啊？”
“不好说，她现在应该是处于失血性休克，虽然还有呼吸，但她伤得真的很重，不仅是头部和肩膀，她腹部和大腿也有很多伤口，搞不好还有内出血。”
“那怎么办啊？我们是不是应该赶紧报警叫救护车把她送到医院去？流那么多血肯定要输血才能救活的吧？”星辰有些慌张，他真的怕这女孩会死掉。
“不能报警！”叶阿婆厉声否决，神情突然变严肃。
“为什么？”星辰一脸不解。
“我说不能报警就不能报警，人我会想办法救的，只要我愿意救那她一定死不了，但你要是敢报警现在就把她背走。”叶阿婆瞪着星辰，气势汹汹。
星辰一下子怔住，搞不懂叶阿婆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强势得不留余地。这时宝儿端着满满一盆水回到病房，细细的手腕上还挂着一大袋绷带和几大瓶消毒酒精。星辰看到后连忙从她手里接过水盆，心里暗想这小女孩力气还挺大。
“好了，我要把这姑娘的衣服剪开，好包扎伤口，你待在这里不方便。”叶阿婆又恢复回往常的语调，伸手从不锈钢托盘里拿起一把医用剪。
“噢，好……”星辰木讷地点点头，把水盆放下后往门外挪步。
“顺便把门关上，记住了，千万别报警。”叶阿婆再次警告道，头也不抬。
星辰一个人站在湿哒哒的走廊上，倚着栏杆，望向屋外空荡漆黑的街面，雨下得比刚才大了许多，噼里啪啦地打在瓦片屋檐上，垂成了一条条稠密的雨帘。夹着雨丝的夜风迎面吹来，星辰那颗砰砰乱跳的心脏慢慢变得平静，今晚发生的事让他感受到久违的慌乱。他不知道为什么叶阿婆那么坚决就是不让他报警，明明那女孩伤得那么重，不叫救护车送到医院去真的能救过来吗？这里只是无名区的一家小诊所，叶阿婆又不是再世华佗，怎么就那么肯定自己一定能把那女孩救过来？虽然星辰也很希望那女孩能被救过来……
病房里，叶阿婆剪开了女孩的紧身衣领口，把她的整个左肩都裸露出来。看到那块烙印在上面的六翼黑夜女神印记，叶阿婆眉头一皱，压着嗓子说：“果然不出你所料，还真是个吸血鬼。”
宝儿再次点头，鼻翼微微翕动着，弥漫在房间里的血腥味让她有点亢奋，她已经很久没见到过同类了。其实刚才星辰还在拍门的时候，宝儿就已经嗅到一股浓郁的堕落吸血鬼气息，渴望进食的吸血鬼都多多少少会散发出这种气味，想隐藏也隐藏不住。
“你说她怎么会出现在无名区？还那么巧被星辰那小子撞到。”叶阿婆低头问宝儿。
“你问我我问谁？有些事就是那么巧。”宝儿的嘴巴依然纹丝不动，但她稚嫩的声音却回荡在叶阿婆的脑海里。
“居然能伤成这样，她是被人追杀到这里也说不定，我看她右肩上的划伤就不是一般的伤口，整块肩膀摸上去都冷得像冰块一样，应该是异能攻击造成的。”叶阿婆念叨着，表情有些愁眉锁眼，“如果真的有人追杀她，那我们可就惹大麻烦了，追杀她的人要是找到我们这来怎么办？很可能连我们俩也小命不保。”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宝儿反驳，“再说了，这些都只是你的假设，可你如果再不给她输血，我敢保证等她醒过来肯定会黑化，然后最先咬的人就是你。”
“她真的会黑化吗？都伤成这样了就不可能死掉吗？”叶阿婆之所以那么爽快就把星辰放进来，就是因为宝儿偷偷用心灵感应告诉她，这女孩是吸血鬼，而且处于极度饥饿的状态，如果不赶紧施救，很快她就会黑化成怪物乱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