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杨·一

后来，她像是苏联解体时，独自漂泊在外太空的苏联宇航员

在一个春天里，苹果树花早早就开了，风刮过跟雪一样。

许多年前，她被人丢弃在春天里。

她从不知道闽南的早春会这么冷，她看着她母亲离开着，她不知道往后的岁月会怎么样。

她只知道往后的春天都是她的寒冬。

老杨疯了，在某个早上。

在一个瞬间，她感觉不到时间的流动，像突然被岁月拽回去一样。

她回到她母亲把她丢弃的晚上。

诱因是什么？

也许是苹果树，也许是一场雨。

苹果树开花了。

许多年前她母亲骗过她，跟她说只要苹果树结果，她就来接回老杨。

种子在岁月里早早埋下，她会发芽，只是不会在当时。

需要岁月里积攒着恰当的潮湿，促使发芽。

我见过她一次，她一个人站在春天里。

春雨厚重，把她的衣服都卷起皱，单薄的衬衣紧粘着皮肤。

透过衬衣，能清晰看见她衰老的乳房，整张皮肤都衰老发皱。

村子没什么人，她站在祠堂前的池塘边，天黑透，远处泛着白。

丁老狗知道她母亲在哪，跟老杨要了二十块买肉吃，吃完就说下次再告诉她。

老杨刚到镇上时，老狗就骗她，那时候老杨还很小。

后来有一次，丁老狗说找到了，但是要老杨陪他睡觉。

第二天丁老狗远远指向山那边，跟她说就在山上。

老杨去了几天回来，憋着泪，委屈地说她没找到。

老杨越来越老了，记性越来越差。

一个早上，丁老狗跟她要钱，嘴里叼着苹果。

老杨问他苹果是怎么来的。

丁老狗翻了翻白眼。

“树上长的呗，还能哪来。”

下雨了，墙壁涌出青苔，种子轻微摆着头，春的潮湿淹满心中沟壑。

老杨疯了。

许多年前路过的人掉落一枚种子，它会孤独，沉默。

然后在某个春天发芽。

老杨永远困在春天里了。

像苏联解体时在外太空的苏联宇航员。

绝望地看向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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