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巩县
海盐运输，是五冠庄的日常工作，李卓没有一直盯着。
但他也定下严密的规矩，每走到一个地方，都要通报行程。
这次的海盐运输，实际操盘人是东海盐场的叶安，以及洛阳的袁彬。
实际护盐的人，是和袁彬虎子同期受训的唐世金。
按照李卓的规矩，唐世金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用隐秘的方式，通知叶安和袁彬。
一路信息不绝，做好接应对策。
这种情况下，不应该出问题才对。
“被人劫了？”
李卓隐约有了猜测，但真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有些震惊，也有些失望。
这可是大隋啊，南北朝乱世之后的大一统王朝。
开国皇帝杨坚励精图治二十年，应该有些吏治清明的样子。
怎么会在离国都不远的地方，发生抢劫？！
前世的历史上，大隋在十多年之后才灭亡。难道这个时候，已经有崩坏的兆头了？
李卓觉得不可思议，却也只能接受现实，思考起来：
东海盐场的人，比历城五冠庄大本营还多。唐世金这次运盐来洛阳，最少会带着一个排三十几人，做好各种准备。
唐世金几乎做好万全的准备，仍旧在洛阳近郊被劫，不太可能是响马强盗下的手。
更大的可能，是被本地豪强坐地户，暗中劫了……
李卓像一个勤奋劳动，辛苦半生才小有积蓄的人。
忽然被人抢劫，再度变得一贫如洗，这谁能受得了？
李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问道：
“在什么地方，知道是谁干的？，留下什么线索没有？”
“还有，咱们的人都怎么样了？”
这次护盐的骨干，很多都是李卓花了很大的心血，培养的后备人才，种子选手。
他们要是有损失，李卓根本忍不了。
虎子见李卓虽然动怒，却保持着冷静，心里松了一口气，回答道：
“袁大头他们，其实不知道怎么被劫。只是唐世金最后一次报平安，是在巩县。”
“柳总管判断，应该是巩县的地方豪强，连人带货一起卷走，没有留下任何消息。”
巩县？
倒也算是洛阳地界，但离洛阳比较远。
李卓记得是在黄河南岸，后世好像有个兵工厂，需要煤铁之类的原料，应该是个交通要道。
常理来说，交通要道人烟密集。能无声无息的连人带货劫走，对方的能量肯定不小。
李卓点点头，说道：
“柳五说的有道理，只能是地方豪强干的……”
晋朝末年战乱频繁，自给自足的大庄园经济，开始慢慢成型。
庄园大多数占地极大，拥有各种生产资料。几乎是自成王国，维持传承和独立。
不但能组织生产，还能冶炼钢铁制造农具，甚至是武器。
遇到战乱的时候，能组织青壮修筑堡垒，增加防御力。像钉子一样，拖住敌人的步伐。
名留青史的谢安家族，在西晋灭亡后南逃江东。圈地兴建各种庄园，算得上是始作俑者。
晋朝北伐攻打胡人，也鼓励汉人豪强，在北方地区修筑庄园堡垒，拖住胡人的步伐。
这些大庄园，在聚众耕地自足，战乱自保之外。也收留大量人口，让这些人成为黑户，不在国家统计范围内，成为庄园主的私产。
家在东阿的程咬金，也是当地首屈一指的大户。他能够一呼百应，除了家中豪富，就是他有无数仆役下人。
换句话说，李卓的货要是在东阿县路过。程咬金带领家中仆僮，加上他在东阿县的各种关系网，也能做到人不知鬼不觉，连人带货一起劫走。
“洛阳是大隋的东都，巩县的地方豪强，应该受到压制才对。是谁有这种胆量和能力，劫了我的人和货呢？”
李卓有前世的经验阅历，可以透过表象看到本质。
但他对巩县不熟悉，百思不得其解。
这样的事情，需要知根知底的地头蛇，才能找到门路。
洛阳城的地头蛇有很多，但李卓熟悉又有能量的，只有崔氏了。
李卓拉了一下屋中的铜铃，隔壁房间等候的崔家仆人，迅速敲门来到李卓面前，恭谨的问：
“李郎君有何吩咐？”
崔明月刚才还在客房偷听，但李卓不能说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认真的问：
“崔娘子最近在家吗，不知是否有空。我想见见她，有重要的事情商量？”
偌大的崔氏，主事者是个变声期的小娘子，看起来有点古怪。
李卓曾经旁敲侧击的打听，崔明月是否有父兄。
但崔家仆人讳莫如深，李卓一无所得。
时至今日，李卓也不能确定崔明月能否做主，只是死马当做活马医，碰碰运气。
“我家娘子向来行止不定，现在未必还在府里。或者即便在府里，也未必有空。”
崔家仆人听了李卓的问题，谨慎的回答道：
“李郎君既然有要事，仆下这就去问问。”
李卓第一天见过崔明月，后来就没有正面打交道。只能从崔家的一些细节里，推测她的真实性格。
但李卓的提议利益庞大，她应该不会拒绝，坦然说道：
“你去问问就行，若是崔娘子不得闲，那也没事……”
“好，李郎君稍等，仆下这就去问问。”
崔家仆人恭谨离开，李卓这才仔细问起虎子来，尽可能知道所有的信息，以及洛阳五冠庄的情况。
两人说话没多久，外面进来几个人，正是崔明月和阿奴，以及撑伞挡风雪的仆人。
“崔娘子来了……”李卓起身相迎。
崔明月尚未落座，语带歉意的说道：
“家中俗事缠身，向来少陪，多有失礼。却不知李郎君相召，有何事相商？”
崔明月十二三岁的年纪，对数学很好奇。经常出各种题让阿奴出面，或是考校李卓，或是求教。
她心里对李卓，也不乏好奇。
但终究男女有别，加上她处于变声期，不想让她最糟糕的状态给外人看见，一直刻意避开李卓。
她现在来了，也说明她比较重视李卓。
崔娘子说得非常客气，但阿奴的表情却出卖了她，李卓心中腹诽：
“这大冬天的，你能俗事缠身才见鬼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