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经济资本化中的投资和技术进步:基本逻辑
从经济资本化角度看,微观企业层面的投资和技术选择,事实上是建立在追逐包括资本化租金[2]在内的总租金回报的基础之上的,而这又会构成一国特定时期宏观层面的资本形成和技术特征。由于普遍的实物资产扩张和“干中学”加速效应,纯粹技术创新(广义技术进步)往往受到抑制,经济增长模式因而也更多地体现为资本积累驱动和资本体现型技术进步双重特征(狭义技术进步)。
1.为更直观地说明我们的理论,首先从一个基准模型开始。假设代表性家庭的效用函数为:
c和ρ代表消费数量和时间偏好率,并且0<ρ<1。假定一家代表性企业的新古典生产函数为:
其中,Y是产出,A是技术创新,K是资本存量,均是人均意义上的变量(将劳动力单位化为1)。不考虑折旧。假定技术创新新增投资IA面临一个转化率σ。K和A的演化方程如下:
预算约束为:
该优化系统的现值哈密尔顿函数如下:
一阶条件和欧拉方程如下:
由一阶条件,可得均衡时三个影子价格之间的相对数量关系:λ=λK=σλA
以及横截性条件:
式(10)和式(11)给出了实物资本积累和技术创新两部门的套利条件。两式左边的第一项为边际产出,来自实物资本的生产性租金;第二项是资本利得,来自资产市场溢价。利用一阶条件可得两部门间的套利条件:
该条件假定在均衡时,两部门的资产溢价相等,同时要求创新部门可实现的边际产出等于资本积累部门的边际产出。
2.上述模型只是一个基准,均衡条件隐含着该系统自非均衡向均衡状态演化的基本机制。现实中,在缺乏一个统一的资本市场的情况下,技术创新投资与实物资本投资的影子价格可能是不相等的。为此,只需要讨论在非均衡情况下的套利机制。假定ρ为实际利率r(忽略通胀)的机会成本。一般而言,两个部门的经营目标为:
在不完全严格意义上,我们可根据模型结果定义创新部门和资本积累部门的租金RA、RK分别为:
从上式可以清晰看出,对实物资本和技术创新的投资,会带来不同的租金收入。
(1)对实物投资而言,其“实物经营租金”来自两部分:“生产性租金”(购买机器设备进行生产所实现的超额边际收益)以及“实物资本化租金”(或资本利得,即实物资产进行产权交易带来的溢价)。相比较而言,“实物经营租金”是可以把握的,因为机器设备等实物资产看得见、摸得着,产能可预测,同时与人力资本、技术等无形资产比较,实物资产的专用性低,在资本市场上容易被定价,因此“实物经营租金”具有相对较高的确定性和可控性。
(2)就研发、组织创新以及技术创新的投资而言,会带来“技术创新租金”。它由“技术垄断租金”和“技术资本化租金”两部分构成,前者指因创新带来的边际实物产出大大超过边际成本的部分,后者指在技术转让市场或资本市场上的资产价格升值。但首先由于创新投资存在着相当大的风险(体现在转化率0≤σ≤1),因此“技术垄断租金”是极不确定的;其次由于发展中国家的技术交易市场不成熟,更缺乏一个有效的风险投资市场,“技术资本化租金”也很难实现。从而总体上使得对技术创新的投资具有较大的不确定性。
(3)由于企业在一定期限内可运用的资金总量大体上是相对固定的,因此在选择是对技术创新投资还是对实物资本投资时,就要进行利益权衡。模型的套利条件及租金公式说明,如果预期的“实物经营租金”高于“技术创新租金”,一般就会趋向于将更多的隐性资产贴现或将更多的资金用于购买现成的机器、设备和附着技术,这会带来实物资本积累和资本增进型或体现型技术进步(狭义技术进步),同时也因资源配置效率改善而促进一定程度的全要素生产率的提高(广义技术进步)。如果预期的“技术创新租金”高于“实物经营租金”,那么企业就会倾向于进行自主研发投入和技术创新。
3.考虑技术进步的形式及其边界条件。假定发展中国家的技术进步以两种方式实现:一是创新,通过知识、技术创造和组织创新使A发生变动(广义技术进步);二是更新,物化于K的积累中,体现在资本积累部门IK之外但附着于机器设备的学习成本(投资)ψ(IK)(狭义技术进步)。ψ(IK)可以被解释为向国际技术前沿的学习程度,决定了相对于一单位最终产品的机器设备等固定资产的价值。厂商可以通过在生产中的经验积累,购买更先进的机器设备、专利和资料以及向发达经济体学习来实现“投中学”和“干中学”。ψ(IK)的变化与实物资本K积累相关,具有ψ′>0,ψ″<0的性质。资本积累部门初始学习的边际成本为单位1,之后随着资本积累的提高,最终使得本国物化的技术水平向国际前沿收敛。这样,在包含“干中学”效应的新生产函数中,总的实物资本形成就变为K′=K+ψ,但实物投资K与学习投资ψ的产出效率不同,Fψ(A,K,ψ)>FK(A,K,ψ),即学习带来的边际产出要大于纯粹实物资本的边际产出。因而带有“干中学”的实物部门总投资的预期租金为:,由于存在“干中学”的加速效应,RK′>RK,实物经营租金得到了提高。因此,在实物资产显性化、资本化、并普遍具有资产溢价(对应于公式右边第三项)的情景下,加上“干中学”效应(对应于公式右边第二项),企业会趋向于选择资本体现型的狭义技术进步,而不是技术创新带来的广义技术进步。在上述基本条件变化带来总边际收益下降以至无法弥补边际成本时(总租金=0),企业才可能从实物资本积累向技术创新转变。
上面的分析表明如下结论。(1)在资源约束的情况下,企业总是面临着是对实物投资还是对创新投资的抉择。相对而言,前者具有较大的确定性和可控性,后者具有较大的不确定性。企业最终的投资决策来源于对这两方面租金回报的判断。(2)在一个快速资本化的发展中经济体中,由于普遍存在着资产重估及溢价,经济主体的理性选择是进行实物投资、低成本占有资源或将隐蔽资产进行显性化交易而不是技术创新。这种微观选择,在宏观层面上会促成一国的资本形成以及配置效率改善带来的全要素生产率提高,但会抑制纯粹的知识和技术创新带来的广义技术进步。(3)“干中学”带来的加速效应,会使企业趋向于选择直接购买或进口现成的机器设备和技术,而不是选择自主性技术创新,这会进一步促进资本形成及资本体现型技术进步(狭义技术进步),但技术创新带来的广义技术进步会被压制。(4)在纯粹经济学意义上,只有当隐性的固定资产存量基本显性化(重估效应趋近为0)、资产溢价回归基本价值(升值效应趋近为0)、随资本积累扩大的“干中学”效应已经衰竭(接近国际技术前沿)三个条件被满足的情况下,一个发展中经济体才可能从以实物资本积累为主的增长模式,真正转向以知识、技术等广义资源显性化、资本化为特征的创新型经济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