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魅力《三国演义》
三国既然是历史，去看《汉书》《三国志》，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要看《三国演义》呢？这里面就包含着我刚才说的那些道理。《三国演义》不是正史，而是野史，里边不仅有嘉言懿行、文治武功，更为重要的是有了细节，人物活灵活现起来，而不是一堆死板的历史。某年他生，某年他做什么，某年他又怎么的，最后某年逝世，那叫死文章。我们的文学为什么要叫文学？特别是我们的中华文学，诸位如果以前没有注意，请留神细细品味，就一个大字——“活”。读死文字、死文章，一会儿就睡着了。凡是读着眉飞色舞——今天谈起来还是如此，那就是活文章。这个“活”范围也很广，比如作者的思维、看法，心灵的活动，笔法的活，表现方式的活……这样才有魅力、才能吸引人，甚至百读不厌。
由此可见，《三国演义》是在正史的基础上，通过艺术加工将历史转化为文学，从而达到了深入普通民众、普及历史与文化知识的目的。它来源于历史，却又区别于历史。它有历史的影子，却更多地体现在文学创作上。
三国既然是历史，去看《汉书》《三国志》，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要看《三国演义》呢？图为《三国志》作者陈寿的塑像。
军事作战是要用策略的，“兵不厌诈”。诸葛亮也好，周郎也好，用兵莫不如此。图为梅兰芳在《黄鹤楼》中扮演的周瑜。
另外一点，《三国演义》里边不是写什么武艺，那只是表面的，深层里边有什么？斗智。武艺是一回事，军事、策略、作战，又是一个概念、一个范围。两位武士对打，或者打擂台，可能跟军事战斗有关联，但并不是军事作战。军事作战是要用策略的，《孙子兵法》讲的就是斗智。我不是军事家，但是有一点，我知道这四个字——“兵不厌诈”。诸位，并不仅只这四个汉字，这个“兵”代表什么？当然既不是武器本身，也不是拿着武器的小兵卒，而是用兵战斗的策略，对不对？你的策略越机诈，没有一个实的——虚者实，实者虚；你这里怕人攻，那里不怕人攻，完全把目标转移了，迷惑敌方，弄得敌方不明就里，这不就是诈吗？诸葛亮也好，周郎也好，还有很多人物，每一个都没法“诚实”。当然，交朋友，在家里，那是另外一回事。但一坐在台上做元帅，指挥战斗，能够老老实实吗？他得诈，就是钩心斗角。假如喜好下棋，我倒要问，这叫干吗呢？这一招一式，完全就是斗智、钩心斗角。《三国演义》“演”出了这方面的精彩。
《三国演义》，还有一个中华文化上无比重要的思想观念，是什么呢？好像谈的人不多，我多次把它揭起来，写过论文，参加过文艺、文化峰会，我都用这个主题。我今天提醒一下，不知诸位想到没有，叫“三才主义”。主义是我加的，主义是从西方借过来的，我们中国人原来没有“主义”这个词，只讲“三才”。
哪“三才”呢？天、地，中间有人，这叫“三才”。这个“才”不是吟诗作赋、佳人才子，这个“才”是你的抱负、你的能量、你的才华表现、你的志向，也就是要做一份什么事情，能够做出什么事情，都在这个范围之内。
古人的分析能力太强了。中医一摸“虚实寒弱，表里升降”，好多对称词，一清二楚，这不是分析？图为古代中医治病的雕塑。
天有才。
天怎么还有才呢？古人举的例子，风雷云雨、变幻莫测，那还不是才？空空无有，表现却是千变万化，给人也是千百种不同的影响。对人有什么影响呀？太多了，比如农业，要不要雨？没有阳光，植物、动物能活吗？今天阴，我就害怕阴天，我的情绪非常低落，有没有影响？打一个暴雷，古人认为打雷与妖魔、鬼怪、邪物有关。看看，天对地上的、人间的生活影响太大了，这是天的才——才华、才能、表现。
天有天才，地有地才。
地有什么才呢？山川、物产，那还数得尽吗？光是植物、动物，能数得出有多少品种？古代李时珍的《本草纲目》，大家看看那里边，只说可以入药的植物，能数得过来吗？人家分科分目，有的学者说我们中国人只会综合，不会分析，是这样吗？不要歪曲我们的祖宗，我们祖宗的分析能力太强了。我们中医一摸“虚实寒弱，表里升降”，好多对称词，一清二楚，这不是分析？所谓对症下药，不能一味阿司匹林，治一万人都是阿司匹林，不分是热性是寒性、是升是降、是补是泻，不知道这个，那叫会分析？不能说外来的就是好，我们自己的就一钱不值，这是歪曲我们的祖宗，歪曲我们中华民族的智慧。
能说地没有才吗？这就是地的才。
最后，落到天地之间的这个人，人为万物之灵，又说人是天地之心。如果只有天、只有地，榛榛莽莽，浑浑噩噩，再过上十亿年、一百亿年、一万亿年，仍然是原始大森林，里边有的是大怪物，它们有思想吗？我不知道，谁考证的呀？它们有文化吗？更不知道。它们将来假如有文化，怎么进化啊？怎么发展啊？我也不知道。问谁去？问恐龙？恐龙今天只有化石了。可是，大家看看人留下了多少东西？他会思考，他有感情，能说、能笑、能哭、能悲，还能表现、传达，这个就是人的才。
天、地、人“三才”，被《三国演义》的作者抓住了，这是体现了中华文化内涵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哲学思想。
所以，有这样一个说法：曹操占了中原是占天时；孙权占了东吴——东南六郡八十一州，他得地利；刘备，什么都没有，被赶来赶去，挤到西南那一角，就是入了川，才得以稍微安定。这样为什么能够鼎足而三？看人家那个势力、那个条件，刘备什么都没有，就有刘、关、张“三结义”，就有关、张、赵、马、黄“五虎将”，他靠什么呢？
这就是小说家、普通中华人，已经有了这么一个念头：刘备他是靠人和。
天有天才，地有地才，最后落到天地之间的这个人，人为万物之灵，又说人是天地之心。天、地、人“三才”，被《三国演义》的作者抓住了。刘备什么都没有，就有刘、关、张“三结义”，就有关、张、赵、马、黄“五虎将”，他靠什么呢？图为现代郑师玄《桃园三结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