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很难过
炽日号悬浮专列从地平线重新启动，迎着渐紫的朝阳方向重新开动。
那群抵抗军的火炮与弹药没能在列车表面留下痕迹，甚至摧毁他们也只动用主车厢的等离子自动制导火炮。
这不是付羲来到空落荒原后的第一次袭击，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空落荒原由一块巨大的砂地丘陵组成，始终游荡的失控智械让基础设施只存在于人类聚居地附近，复杂的自然环境就成为沙盗和帮派提供天然庇护所。
如此一来不带任何防护，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炽日号就像把“我是肥羊”几个字写在车厢上。
当然，这也是在旅途之初就能预料到的事情，毕竟炽日号这种新装备肯定要通过实战收集数据才能确定适用范围和改进方向。
“战斗日志已上传，当前炽日号能量剩余:82%，偏转护盾与动力系统完好，无车厢受损。”
才从荒原返回，AI诺亚就忠实汇报战斗结果。
炽日号能源并不满，这次战斗的消耗实际只有不到百分之一。
付羲从外骨骼中脱身，拍拍银色的合金外壳，很是满意。
他从未接受过战斗培训，外骨骼自带的智能战斗系统能让他在战场上发挥精锐老兵的实力。
等到外骨骼被折叠塞入车厢，他挥挥手吩咐道：“诺亚，启用医学仿生人，拿升华抑制剂过来。”
他将升华抑制剂丢给身后的蒂露：“一个小时后注射，能缓解魔熵过度使用的肉体损伤。”
蒂露点点头，她还是第一次接触到这种产品。
升华者是星球原住民中的力量体系，在封建魔法帝国时代的文献记载为“神选者”，是万里挑一的神明宠儿。
实际就是长期生存在魔熵环境中的本土生物，在一代代基因传承过程中产生对魔熵具有特别适应性的突变个体。
星际开拓移民到来后不仅通过研究迅速掌握人工控制突变的方法，还研究出控制突变良性擢升的锻炼方法，“神选者”也就变为“升华者”。
付羲打量观看抑制剂说明书的女孩，十五岁的二阶升华者放在古代，已经可以被视作神明眷顾的天选之人，说不定能带领一支族群建立昌盛数百年的帝国，但是在这个时代也只能被称作有价值的天才。
不过天才就是天才，刚才的战斗让他记忆犹新。
“先跟仿生人去医学观察区做个身体检查，防止肉体升华组织恶性畸变。”
付羲对女孩说道：“今天就先休息，剩下的事我们明天再说。”
“嗯。”
蒂露点点头，想了想又叫住付羲：“请等一下！”
付羲转身：“还有问题吗？”
“抱歉，老板。”她说道：“我没能履行好护卫的职责，让列车……还有您陷入危险。”
看她认真的样子付羲有些好笑：“想要道歉的话……脱吧。”
“呃欸！？什么……”
她像受惊兔子一样跳起来，涨红了脸。
蒂露抱紧身体，刚才还残留内疚的脸上换上一副凶巴巴的表情。
“不逗你了，去休息吧。”
付羲摆手，把她丢在原地回到自己的专属车厢。
蒂露张了张嘴，抬起手想再叫住他，最后却没能发出声音。
……
啪嚓！
轰！
战斗录像一遍又一遍播放，付羲杵着头边打瞌睡边看。
“诺亚，分析结果怎么样？”
“少见的磁性质力量。”AI声音响起：“蒂露小姐体内的升华组织可以在体内产生强磁场，引用魔熵作为导体进行切割磁感线运动，以此生产高强度电流；此外磁场还可进行外部加速，因为力量控制不够精细所以会在体表出现逸散电流。”
“我不是问这个。”
付羲打了个哈欠，人形黄皮耗子嘛，以前打游戏时早就知道了。
“我是说，从战斗录像看，她是否经受过专业的战斗训练。”
录像中的少女挡住阴柔长发男的偷袭之后，又在后续战斗中如同一道游荡的雷电游蛇，没有任何犹豫精准摧毁超过八辆改装越野车和三十多个抵抗军杂兵。
“74%概率没有，但97%概率做过针对升华能力的特训，她操纵的很熟练。”AI诺亚回答道。
“嗯哼。”
听到回答后付羲翻了个身。
说实话蒂露的果决与冷血超出他预期，在付羲的设想中，把事情交给她只会有两种结果。
第一种是蒂露当场反水加入抵抗军队伍成为带路党，这样付羲就只能暗道一声可惜然后请对方吃核弹。
第二种则是她和现实发展一样遭到挚爱亲朋背叛。
女孩会失魂落魄愣在原地，心里充满绝望和不可置信，对自己开始产生怀疑。
这种时候付羲再出场救下对方，然后就可以开展一顿“世界很危险，人类很自私，你的亲朋都已经抛弃你，只有跟在我身边才会幸福”的典型CPU。
没想到，蒂露直接没有犹豫地痛下杀手差点让付羲连助攻都没能混到。
她才十五岁！
在原本的人生轨迹中，蒂露会在一年后挣脱魔熵契约失败，被恼羞成怒的天鹅绒舞团卖给另一家巨企的[莱茵医药]，成为可悲的实验品。
遭遇非人的实验之后，女孩会在同期生舍命相救后哭哭啼啼逃掉，最后被选择荒原开局的主角捡走。
直到游戏开始时，她都还只是一个羞赧又胆小的女孩，根本没有今天表现得那么虎。
世界线变动还是蝴蝶效应？
“蒂露的体检结果怎么样？”付羲又问道。
AI管家用投影展开一篇报告：“升华组织非常良好，二阶升华组织已经完全发育，甚至可以立即引导三阶变异，不过考虑蒂露小姐身体尚在发育，三阶变异将会随年龄增长同步进行。”
“除此之外只有一些因控制体态使得营养摄入不足导致的贫血，其余部分健康，满足生育基本条……”
“停停！”
付羲见势不对让诺亚立马打住，他不关心这个好吧？
AI投影的白头发老爷爷绅士保持微笑，立马转变话题：“少爷，蒂露小姐想要见您。”
付羲关掉面前的体检报告，从床上坐起：“现在？”
诺亚点头。
“那让她过来吧。”
很快车厢仓门打开，换了一套连体睡衣的蒂露抱着枕头走进来。
“老板，我想和您谈一谈。”她开门见山说道。
“嗯？你想说什么？”付羲打起精神点头。
蒂露咬着下嘴唇：“到现在我才想明白，您根本不需要我这个护卫，交易也好选择也好，您是看重我的其他价值。”
“比如？”
“比如亚瑟·柏菲尔独女这个身份。”
付羲被直直盯着，他这才发现蒂露眸子是暗红色。
蒂露继续说：“六年前我父亲……亚瑟·柏菲尔组织一场针对厄里特物流航空公司的起义，率领开拓牛仔和荒野镖客攻陷了厄里特航空港。
“虽然起义因我父亲忽然失踪死亡失败，但事到如今，‘柏菲尔’这个姓氏在空落荒原和厄里特航空港依旧很有影响力。
“您需要的不是一个保镖，而是一面旗帜，能将空落荒原凝聚在一起的旗帜。”
女孩最后做总结：“这样子，重生军用就有理由插手空落荒原，并占住道义的高点，成为空落荒原的新主人。”
付羲嘴角微不可查的抽搐，没看出来对方还是个戏精。
蒂露的分析逻辑没问题，但算漏一个问题。
重生军用所在的玫瑰城，到空落荒原的直线距离超过40000公里，期间横跨数座独立城邦和巨企势力范围，公司何必花那么大代价占领这里呢？
付羲叹口气：“蒂露，我不缺你这一个保镖，但我找到你，只是因为看重蒂露……或者说碧姬·柏菲尔本人，而不是你的其他什么身份。”
他不管眼前女孩是怎么认为，伸手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
“如果你认为我想要利用你去伤害你爱的人，在我们抵达萨尔兰姆镇前你都有反悔的机会，可以随时下车离开。”
“不是这样。”
蒂露站在床边，娇小的身体微微颤抖。付羲这才发现她眼眶有些泛红。
她用手背抹了下眼泪：“我想说的是……只要老板您能帮我找到杀害父亲的凶手，我所有的一切，都随您使用。”
蒂露不知道是第几次鞠躬：
“所以，拜托了！”
两人面对沉默需求，付羲又突然问道。
“难过吗？”
这回蒂露没有再嘴硬，而是点了点头：“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