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旅游浪潮结束就是空旷与安静，整个餐厅只有咀嚼声和餐具碰撞的声音，贺一鸣大口大口扒着饭不时从盘里挑出几块不爱吃的菜，服务员坐在不远处玩手机，时不时抬头瞄一眼，看看他们有没有吃完走人。
“你怎么和叶瞳走那么近？”贺一鸣吃完一抹嘴，招手叫服务员姐姐笑的灿烂一朵花，而四五十岁的阿姨非常吃这一套，给他倒了杯花茶，用的还是自己的茶包。楚咎鼻子插着纸巾，没伤着骨头就简单处理一下，叶蝉还是留了情。
“没有，她好像一直想和我说什么。”楚咎说话含糊鼻音很重，贺一鸣笑着说:“你该不是被看上了吧！”楚咎没搭理他这个玩笑，筷子戳着剩饭，脑子里有别的事。
这次任务在海里，贺一鸣曾半开玩笑问天使是不是发现了美人鱼，天使没有回答。危险系数比较高，是因为未知。这次主要是侦查，重新估算任务困难度和合适人员。
“只有你能看见鬼魂吗？”楚咎安静下来，抬头问他，目光真诚。贺一鸣摇摇头，点了支烟:“我不常在，进的新人会不太清楚。”
“那叶瞳呢？”
贺一鸣安静下来，白烟冉冉，顺着手指向上攀爬，烟雾散开，将贺一鸣的脸遮掩，如同蒙上白纱，若隐若现，看不清表情。“她能看到一些东西，但不清楚那些是什么，变异种的能力都很奇怪。”贺一鸣回答，他并没有说谎，也没打算隐瞒楚咎什么，似乎真把当做什么传承人，以防上一辈出现意外。
“……”楚咎又开始沉默，放下筷子后起身说:“走吧。”
不得不说，人之间的缘分奇怪的宛如八点档狗血剧，比备胎女主绝症车祸后男主才发现自己爱的根本不是白月光还要抓马。幸亏楚咎反应快不然路过大厅就会被发现，可能那根老板雷达一直没有成功摘除。
“怎么会是他？！”贺一鸣瞪大眼睛一遍又一遍确认，生怕自己认错，可细小的动作和习惯都是他所熟悉的。楚咎则是狐疑扭头看贺一鸣:“你认识我老板？变异种一家亲？”
贺一鸣没有说话，心脏狂跳抽痛，眼眶微红，他剧烈呼吸压制内心那狂躁的喜悦与不安，按耐住想要冲上去质问大骂的情绪，他咬着牙低声说:“不是你老板，是另一个。”他没有注意到他的声音颤抖，喜悦与愤怒从他身上各个地方泄露，楚咎又看向他，发现他不知何时留了眼泪。
楚咎嘴张了张，贺一鸣也知道了自己的失态，调整了一下心态，给叶蝉打了电话。
“林止来了，还有……”贺一鸣沉默了一下，继续说着:“还有唐烂。”
“你说谁？！”
“唐烂。”贺一鸣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仿佛说的是另一个人。叶蝉的震惊不比他少，甚至想从那头飞奔过来抓着贺一鸣的衣领骂他问他是不是眼瞎。
林止和秦昭办完入住离开，贺一鸣依旧在原地呆了很久，楚咎没去打扰他，惊喜与慌乱各种复杂情感散去后，贺一鸣身上的孤独，犹如夜晚的潮，快要将人溺亡。
夜，入睡后楚咎又遇到了他。
茂密的林，盖住了阳，温度湿冷但空气清新，鸟鸣阵阵，有来有往，似在求偶。楚咎抬头去看，树叶茂密挡住了视线，偶尔几只拥有艳丽羽毛的鸟，在树枝间起舞蹦跳，偶然，瞥见一抹金。
“你在偷窥我的记忆吗？”他跳下树丫，光脚踩在嫩草枯叶上，他衣着宽松慵懒，虽大衣长至脚踝，可系带松垮将紧致肌肉暴露，再往下，楚咎想收回这不礼貌的目光，可那后翼撩动半人高的野草，和他身侧绿色发光漂浮在半空的球形光亮都让人移不开眼。
“德亚。”他说，那双湛蓝的眼落在楚咎眼里，温柔干净。
“什么？”楚咎回过神来，问道。
“我的名字。”
有风来，来的迅猛，又转身即逝。德亚抬头去看，风撩动他的发，掀起他的衣衫，那双翼张开，像从天而降的天使。
天使？
莫名出现的熟悉感让楚咎发愣。可随着德亚的目光看去，半空出现马样的生物更是冲击他的认知与感官，黑色枯枝组成的生物如同静止般停留在半空，而他周身风旋恰好将他托举。
“你也能看见了？”德亚扭头看他，那双眸子含笑，但楚咎感觉到了悲凉，他想回答什么，可单独的词汇聚不成一句话。
“绿绿！”有人喊他，熟悉的语气与声音。楚咎眼前的事物逐渐模糊，他反应过来这只是一个梦，紧接着，眼前一片漆黑，他睁开眼，是江向阳，他将双脚吞噬凝聚成了有些模样的实体，在黑夜里发着莹莹的光。他背后有翼，后腰靠下的位置，与德亚相同的位置，不过他的翅膀小的仿佛只是一对毛绒玩具。
“你也看见了吗？”江向阳焦急的询问。相同的问句，令浑噩的大脑清醒。
“你说……什么？”楚咎干涩的口腔仿佛在冒烟，半哑的嗓子令江向阳担忧，他猛的掀开被子，果然看到了他最不想看见的。而楚咎的惊呼也引来了贺一鸣。“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他跌跌撞撞的跑进房间，裤子都没来记得拉上，一双光脚上衣还是睡衣，他睡眼朦胧，在看见只剩下半截身子一脸凝重的江向阳瞌睡没了甚至气冲冲的大步向前想要指着他鼻子好好骂上几句。江向阳根本不理他，撩开楚咎的衣服，从后翼延伸至小腿类似纹身的花纹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这是什么啊？”楚咎惊呼，他以为是什么恶作剧，抓起上衣狠擦也未让它掉一丝色彩。“是羽翼。”江向阳说，他的声音很轻，让楚咎又出现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他抬头看向江向阳，但贺一鸣比他激动的多:“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告诉我！”楚咎恐惧与害怕从心底升起。
楚咎不说话，这幅羽翼纹身让他有熟悉感，和那位叫德亚的男人一样的熟悉。
“天使。”他突然想到这个词，但并未引起江向阳和贺一鸣的共鸣，更多的反而是诧异，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呼唤那个智能AI。但天使应答了:“我在。”它的应答只能表示它依旧在保护或者说监视，并不能代表什么，难道要把梦境里的翅膀和智能连接在一起吗？怎么想都不可能。
“没事。”楚咎回答。他有些沮丧，翅膀样式纹身已经消失，就像它从来没有出现过。天使触动手机呼吸灯，闪烁变换颜色。
“好的。”天使回答。
“呵。”似乎有人在嘲讽，但楚咎听不真切，他抬头看向江向阳，他的脸部逐渐清晰，朦胧白雾逐渐凝聚汇成双腿，楚咎恍惚，脑子里的记忆有些错乱，仿佛眼前儿童剪影似的幼时玩伴，其实是一个和他一样年纪的大人。
“贺一鸣！”江向阳扭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胡子拉碴的男人。贺一鸣虽然看似邋遢那双眼睛晶亮，也在一瞬完成了江向阳希望他所完成的任务。
“灵阵开！”他低吼。房间安静下来，准确来说更像是寂静无声，楚咎眼前一花，如同延迟出现重影的老电影，贺一鸣和江向阳在他面前缓慢移动，好像时间突然0.5倍速播放。他努力眨眨眼想要改变这提前老花的眼睛，但随着眨眼次数增多，能看见的灵魂体也在增多，高矮胖瘦，各模各样，但他并不惧怕，腰间的翅膀印记发亮发热，他伸出手，被眼疾手快的贺一鸣一棒子敲晕。
“真他娘的邪门！”贺一鸣吐槽道。江向阳沉默着，他托楚咎的福，灵魂体修复七七八八，但腰间翅膀算是彻底转移，现在他就是普通灵体。他示意贺一鸣把楚咎衣服撩开翻过去，那翅膀印记从腰眼出现，弯曲羽翼线条简洁干净，最长一根羽毛甚至到了脚踝处，它温柔包裹住楚咎的身躯，江向阳知道那是一种保护，对母体的保护。
“怎么样？”贺一鸣见他久久不说话憋不住了，他看不出什么，只有寄生过的人才有这种共鸣，可江向阳只是沉默，他的沉默让贺一鸣心慌。害怕制定了这么久的计划在一夜之间泡汤。
“我需要在进入他的身体。”江向阳这么说，他也想这么做，他弯腰想从楚咎鼻息进入，但被贺一鸣拉住了，贺一鸣的模样有些生气，确实该生气，江向阳其实已经想到了他这幅样子。“你知道我唤醒你用了多长时间？！你在进去我们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耗了！”贺一鸣的手掌粗糙有力，他如同温热的铁钳把江向阳牢牢锁在原地。江向阳想反抗，可越挣扎越紧的手让他产生了不适，他服软了。
“我需要把楚咎身体里的翅膀转移，不然楚咎会消失，那个鬼东西会吞噬所有对它来说有利的东西。”他试图和贺一鸣理清楚目前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可贺一鸣听不进去，他死死箍着江向阳，分毫不松。
楚咎的情况不是很好，翅膀印记在逐渐发热发亮，它们甚至想要在楚咎体内扎根，在这个世界留下实体。但这么巨大能量的产生怎么会不被注意。门被剧烈的撞击，贺一鸣做出警惕随时可进攻的架势，江向阳挡在楚咎前面，一道虚薄的灵体能挡住什么攻击，贺一鸣皱着眉把灵体全部回收。门被撞开了，门外的人也被冲力趴倒在地，贺一鸣在进攻的瞬间撤力，刀刃险险擦过那人的手臂。
“叶蝉？！你们怎么会在！”贺一鸣惊呼，强行收回的魂力冻伤了手掌，但也管不了那么多。叶蝉把叶瞳死死护住，听到贺一鸣的声音抬头恶狠瞪了他一眼，扭头吐出一口血水，双臂因变幻种的能力幻化成武器。
“瞳瞳偷听到了你说唐烂的事情了，然后你这边又出现这种能量，天使报警了你知道吗？！”叶蝉将叶瞳抱起，她的头部有伤，大腿被烧伤，那种伤是什么造成的，贺一鸣再清楚不过了。可现在不是说这种事的时候，他强迫自己呼吸，太大的冲击令贺一鸣的心脏抽痛，因情绪激烈造成的不自然憋气让他双眼通红，他浑身颤抖双腿无力几乎快跪下。
“……天使。”他用发疼的喉管说出这句话，声音轻的触地即碎。红色警报解除，取而代之的是天使的机械音和彩色的呼吸灯:“需要帮助吗贺教授，我从八点三分就无法联系到您，解救您的部队已从收容所出发，预计十分种后到达。”
室内漆黑，唯有天使的呼吸灯闪烁给那群在路途的精英部队指引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