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阴霾

中国足球在2022年的开年大事无非就是两件，第一就是女足获得亚洲杯冠军重回亚洲之巅，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中国男足在世预赛十二强赛中惨败越南，国足又一次倒在了冲击世界杯的征途中，当时阵中的大部分球员职业生涯参加世界杯的梦想也就此破灭。当时因适逢新年，表现极其糟糕的中国男足顿时成为全国人民口诛笔伐的对象，几乎所有球员都被批评得一无是处，国足在人们心目中的形象跌倒了谷底，同时人们挑出了吴曦低头躲球的镜头，于是吴曦成为了众矢之的，人们把吴曦当成了出气筒。随着事情的发酵，后来网友又找出了吴曦接受采访吃海参的梗，后来又出现了国足官方为吴曦庆生的事件，这些都成为人们攻击的理由。那届世预赛之后已经34岁的吴曦告别了国家队，有过两年退役后拿起了教鞭开启了教练生涯。

也许正是经历过类似的时刻，吴曦始终支持毕岘支持河北队每一个参加这届亚洲杯的球员，和大家一起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刻。“你尽管回到河北队来吧，”他对毕岘说道，“不要担心别人说些什么，你一定要回来。河北的人们都爱你，支持你。等到赛季一来，你自然会讨回你的公道。”教练对他的球员忠诚，同样意味着他的球员也完全把他当作一个值得尊敬的人和值得信赖的教练。

当毕岘在假期和冬蕾呆在一起的时候，有机会看到一些国内媒体对沙特吉达那场球赛的报道，尽管他已经在赛后关闭了社交平台的评论和私信，但是参加大赛的中国男足永远是顶流热度，毕岘的名字仍然成为了热搜，一些自媒体的标题，比如“一张红牌截断了中国足球的希望”，还是让毕岘很受打击。毕岘意识到自己的失误带来了很大的反应，但同时也觉得媒体的反应太过激烈。目前国家队这批球员还很年轻，他自己就是其中一员，他们还有很长的职业生涯可以去为国争光，为什么输掉一场比赛就等同于希望破灭呢？本来亚洲杯开始前也没有人对男足抱有希望，明明是他们踢得超出预期，现在反倒成了失败的大包袱。“毕岘让祖国为他蒙羞。他不应该再为国家队踢球了。”有很多主播在直播时的言论也非常极端。他已经预料到媒体会对自己进行抨击，但是没想到会抨击得这么激烈。毕岘理解人们对国家队在亚洲杯中被淘汰的心情，但是有些报道，特别是跟韩国队比赛失利的当晚的自媒体文章，迅速点燃了一些人的怒火。对他们来说，仇恨是可以互相传染的，有一些人因为毕岘而受到牵连。

毕岘从电话里得知，父母从沙特吉达回到国内的时候，发现已经有三十多个人等在门外准备采访了。家里不断有电话骚扰，而毕岘父母每次打开前门的时候，都会被人用照相机拍照。有的记者甚至干脆在毕岘家房前的人行道上摆了一张小桌子，他们一边嗑瓜子喝茶水，一边等着毕岘父母出来。毕岘和冬蕾度假的那段时间，他们一直守在毕岘的家门口。

对毕岘来说他早已习惯了媒体对他和冬蕾的追踪报道，可是对毕岘的父母来说，这是一桩新鲜事儿，好像是他们被送去参加了亚洲杯一样，这对他们真是一场考验。但是因为他们两人相依相伴，倒也度过了这个难关，只是毕岘父母没有告诉毕岘与韩国队比赛失利后的头几天他们是怎么度过的，他们不想让毕岘知道。

当毕岘度假结束后飞回河北，走下飞机的时候，立刻就感觉到自己的家人曾经熬过了怎样的一段日子。在飞机降落在BJ大兴机场的一个小时之前，飞机上的乘务长走过来告诉毕岘：“当飞机降落的时候，会有安保公司的人在门口等着你。”毕岘以为他在开玩笑。保镖等在那里干什么？保护他？难道有人想杀他不成？

然而，真的有五六名保镖在那儿等着见毕岘，冬蕾团队安排的。他们跟着毕岘一起在候机楼里走，毕岘走在中间，他们走在毕岘的周围。毕岘一点也笑不出来。这是什么意思呢？一走出机场的时候，毕岘就明白了：一大群摄影师和记者蜂拥而来，大声叫嚷着要给毕岘拍照，要毕岘说点什么，要毕岘做出点什么表示。保镖保护毕岘穿过机场大厅，把毕岘塞进了一辆早就等候在那里的汽车。太可怕了。可是这一切还仅仅是个开始。

几天以后，毕岘回到了河北奥体中心进行赛季前的训练。这样，毕岘每天就可以有好几小时专心致志地练球，而不用想其他的事情。毕岘和队友们开始在更衣室里开着轻松的玩笑，他们都知道毕岘正在与所发生的一切进行抗争，而在这种情况下，球员之间总是会互相支持。毕岘很高兴又回到了这里和他们一起踢球，这也能让毕岘在爸爸妈妈面前表现出无所畏惧的样子，他们跟着毕岘吃够了苦头，毕岘不想让他们再看见自己内心真实的不安——安保公司建议毕岘父母陪着毕岘一起来基地训练，因为他们认为毕岘一个人呆在住处不安全。毕岘爸爸于是每天开车送毕岘去基地训练，训练完以后再来接毕岘回家。毕岘没有要求他们这样做，事实上，毕岘还想让他们外出度假放松一下。但是，毕岘父母可能觉得跟毕岘呆在一起更轻松一些。

即使是毕岘的朋友也很难想像毕岘过的日子。回来几天以后，毕岘和朋友在训练以后一起去市中心吃午饭，他们去的餐厅，往常都很友好，毕岘经常去，因为那儿的人们虽然都认识毕岘但是都礼貌地不打扰让毕岘自在地进餐。然而那天下午，当毕岘和朋友走进餐厅的时候，就好像古惑仔走错了地盘一样，那里的人们都转过身来，目光如利剑一般地盯着毕岘，毕岘一行人赶紧逃到一个角落里，埋着头看着菜单。“我他妈再也不和你一块儿出来了，”朋友小声对毕岘说道，“我还想多活几年。”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毕岘身边人一直都在开着玩笑，说毕岘要不要在外出的时候穿上防弹衣，并且戴上头盔。毕岘知道，在紧张的压力之下，大家都想找点儿乐子放松一下。

赛季一来的时候，教练就不用再多说些什么。他整个夏天都用来跟新的球员签约：吴少聪、严鼎皓、陶强龙，一些国内中生代实力球员陆陆续续地来到河北队。而河北队老球员也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洗刷前一年的耻辱，重振雄风。前年的失败对球员、对俱乐部、对所有的支持者都是不利的。大家知道新赛季将是一个重要的赛季。而对毕岘个人来说，这关系到毕岘将重新获得尊重还是继续遭到唾骂，至少对毕岘在国家队的足球生涯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