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是摘星人②
顾怜失神地望着车窗外，脑海中全是宋亚轩的脸。
一个夜晚之前，她与其他的粉丝并没有什么不同；一个夜晚之后，她见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宋亚轩。现在，她心中的心疼与想守护他的心思，已经盖过了她对少年的仰慕。
“小怜，不睡会儿吗？”许文从后视镜注意到了坐在后座的女孩的神情。
顾怜继续望着车窗外，“不用。”
今天下午和私人医生谈过宋亚轩的病情及相关事宜后，她在休息室睡了一觉。直到天边的晚霞将要散尽时，她才被闹钟震醒。刚醒时，顾怜对着昏暗的房间出了神——她梦到了宋亚轩。
良久，她才回过神，先后联系了高涵和许文。
“许文哥，高涵姐有没有让你注意点什么事？”思及自己签订的保密协议，顾怜向许文发出了疑问。
许文看了一眼后视镜，发现女孩依旧望着车外，“没有。我只是今天接你一下。高涵的意思是，以后你的事我都不用插手了。”
“许文哥，你生气了？”顾怜将目光从车窗外挪回来。
“我生什么气？”
“我没告诉你……亚轩的事。”
“亚轩。呵。”叫的这么亲切啊，许文似乎是在冷笑，“没事啊，他是你的老师，你护着他，应该的。”
顾怜沉默了。
他明知道，那不是她说的；他更知道，她是很有责任心的人
顾怜真的不知道此时自己该说什么。
车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许文握紧了方向盘，意识到自己的话语有些冲，但是看着后视镜中低着头双手绞裙摆的女孩，他不知道如何补救。
顾怜是勇敢又敏感的人。她可以孤身一人来到重庆并做好在此度过余生的准备，也可以因为所在意的人的一句话而沉默很久。而那些沉默的时间中，她在难过着自责。
无论面对什么事，顾怜总会第一时间反思自己。确定不是自己的错以后，她也不会随意评判。她怕自己的看法太过主观。也许她的看法模棱两可，很多时候也会给人懦弱的感觉，但她的确不会伤害到谁。
除了她自己。
许文叹了口气。半晌，终于开口道：“小怜，抱歉。”
顾怜抬起头，刚好看到后视镜中许文的眼睛。她动了动唇瓣，最后只说出三个字：“不怪你。”
“顾怜，你不用这样的。”两人熟识后，许文很少喊顾怜的全名。
“嗯？”顾怜不解。
“不舒服了就要讲出来，自己心里是什么想法也要说出来。你的沉默只会让不懂你的人误会，让懂你的人不知道要怎么做。你也不要总是这样小心翼翼。你在努力保护别人的心情，但是别人不一定明白也不一定愿意。最主要的是，顾怜，你累不累啊？”
“……累。”顾怜没有像以往一样沉默，她靠在椅背上，看着轿车内的车顶部。
察觉到了顾怜的情绪，许文压下自己的脾气，赶紧换了话题：“今晚唱什么？”
顾怜明白许文是在转移她的注意力，她也配合：“今晚可以唱几首？”
“你定。可能，今天是你最后一次在这里演出了。”
“嗯，”顾怜又看向窗外，双手无意地抓着裙摆，“可能……要唱些平时在酒吧听不到的。”
也许是生病的原因，宋亚轩对今天的训练强度有些吃力。
终于挨到了晚饭。宋亚轩拿回了自己的手机，却对着漆黑的屏幕发起了呆。郑咲叫走顾怜后，他便没再见到顾怜了。她不是公司的员工，也不是公司的练习生，还对公司不是很熟悉，宋亚轩不免担心起来。
“小宋，”郑咲拿了几个餐盒放在了茶几上，冲宋亚轩招手，“医生给你规定了这几天的食谱，你的饭菜会单订。”
“谢谢郑咲姐。”宋亚轩回神，坐到茶几前。
郑咲莞尔道：“不是顾怜准备的，所以不开心了？”
“什么啊，”宋亚轩有些着急，“没有的事。”
将宋亚轩转瞬即逝的慌乱收入眼中后，郑咲说：“顾怜去做兼职了。她给我发微信说，晚饭不用等她，她凌晨两三点才能回来。”
宋亚轩若无其事地扒饭。
“你们快开学了吧？也不知道顾怜是哪个学校的，高涵到现在还没联系上她的家长。”
宋亚轩继续努力干饭。
“她今天走的时候打扮得可漂亮了！妆发老师看她底子不错，就给她做了妆发选了衣服。听她说，她在某个地方驻唱。具体地方没说，我们也没问。高涵送她到地下停车场，回来的时候还和我惋惜，为啥咱公司不收女练习生。”
宋亚轩终于看了一眼郑咲。
“还有啊，声乐老师托我和顾怜搭搭讪，让我‘忽悠忽悠’她往声乐这方面发展。顾怜也采纳我的建议了，所以，以后你们的声乐课就多一名成员了！”
宋亚轩有动容，郑咲继续喋喋不休。
宋亚轩抱着餐盒，咽下嘴里的饭菜，无奈地看着郑咲：“郑咲姐，你是不是对我和顾怜有什么误会？”
“怎么会呢～就是觉得你俩合唱一首歌的话，绝对封神！”
宋亚轩更不懂了：“你听过她唱歌？”
郑咲打开了手机：“看工作群。高涵传了个视频进来，在你们跳最后一支舞的时候。”
看宋亚轩盯手机盯了半天，郑咲以为他看过群里的视频了。
宋亚轩赶紧放下餐盒，找到手机三两下点进了工作群。
“我还以为你看过了呢。那丫头喜欢你，你记得帮声乐老师忽悠忽悠她。”语闭，郑咲拍了拍宋亚轩的肩膀，转身离开。
好家伙，在这儿等着他呢？
不过……顾怜喜欢他？
怎么可能。宋亚轩笑笑，认真看起视频。
见郑咲和宋亚轩谈话结束，其他六个少年才抱着餐盒拿着手机同宋亚轩凑在了一起。
“嗳，你在看呀，正要和你说这事儿呢。”贺峻霖看了一眼宋亚轩的手机屏幕。
“真秀，顾怜这音准绝了。”张真源坐到宋亚轩身边。
刘耀文问宋亚轩：“她学过吗？”
宋亚轩的眼睛并未离开屏幕：“不知道。没有听她说过这方面的事。”
“肯定是学过的吧，”马嘉祺认真地看着视频，“这种程度肯定是学过声乐，感觉她游刃有余。”
丁程鑫的看法却不一样：“如果学过的话，所呈现出的不应该是这样啊……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是她的每个音都很准。”
刘耀文指了指手机：“这绝对学过，不然怎么可能唱这么准？顾怜要没学过声乐，我把手机吃了。”
“我同意阿程哥，”严浩翔左手屈指放于唇前，看向同伴们的同时拿开了手，“她缺少感情和表现力。顾怜给人的感觉，有点像‘人肉节拍机’。就是那种每个音都准确，让人挑不出错误，但是没有感情，让人感觉不到温度。”
众人茅塞顿开。
“对对对！就是这里不对劲！”
“的确，整体来说唱得很棒，唯一的扣分项就是这里。”
“她还有很大潜力。”
“只是这一首，不知道她唱其他歌什么样。”
……
几个人的讨论声不大不小，刚好可以与手机的消息提示音混融在一起。
“亚轩亚轩，又来一条！”
“我去！《凄美地》！”
“《天真有邪》和《凄美地》，两首歌反差还挺大的，对吧？”
“气息，她气息方面也不是很优秀。”
……
顾怜鞠躬下台，另一个驻唱歌手走了上去。
“给你。”许文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顾怜。
“谢谢。”顾怜喝了几口水，抽了几张梳妆台上的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酒吧驻唱的台子生是让你唱出了演唱会舞台的味道。”许文笑道。
“最后一次在这儿驻唱，又不限制选曲，当然要尽兴啊。”顾怜笑了。
那是许文很少看到的顾怜发心内心的开心的笑。
“冯叔都做好赔本的准备了，毕竟用这么干净的方式在酒吧演出，谁也不想能这么受欢迎。”许文看着顾怜说。
冯叔是酒吧的老板。
他第一次见到顾怜时，就知道，顾怜不属于这里。
当其他驻唱歌手选一些不堪入耳的歌时，顾怜会皱眉；驻唱歌手间也有竞争，但她却愿意让几个小时的舞台给那些收入比她还少的歌手；限定选曲的歌目单中，顾怜只会唱那些没什么人选却很规矩的歌；有的驻唱，为了引起顾客注意，穿着暴露，举止轻挑，而顾怜从不会那样……
顾怜同他们一样会抽烟会喝酒，偶尔也会同他们一样骂人，但是不知为什么，她依旧与这黑暗的环境格格不入。
“我也没料到，还担心会被丢出去。”顾怜眼底似乎有光，随着脸上浅浅的笑，与眼角泪滴状的水钻面饰交相辉映。
顾怜第一次如此装扮，也第一次用真实的自己去唱想唱的歌。
她看向镜子中的自己，有些出神。
妆容清雅又精致，雪色绸缎面蕾丝及膝连衣裙，一字肩的设计更衬托出了优越的肩部轮廓和锁骨线条。
“小怜，你今天很漂亮。”
“谢谢。”
最触动顾怜的，是自己眼角的泪滴状水钻面饰。她想起了之前看过的《少年on fire》第一场公演中，宋亚轩与丁程鑫合作《负重一万斤长大》时的妆容。
想到这里，顾怜心中又有些悲凉——宋亚轩是真正的星星，是属于舞台的人，而她顾怜呢?
她不过是因着运气，有了今天的一场梦。今天的驻唱结束，回时代峰峻卸了妆以后，她依旧是那个在别人屋檐下、不知何去何从的窝囊废。
顾怜想成为星星，想成为能与宋亚轩一样立于星海的人。可是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
它们像是灰姑娘的礼服和水晶鞋，过了午夜十二点，就都会变回原来的样子或者消失不见。
所以，她只能好好看着眼前，珍惜并记住，然后等待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
见顾怜出神出得投入，许文也没打扰她，出去联系高涵了。
顾怜没有注意到，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里。
许文回来时，见顾怜还在出神。他并不知道顾怜追星，更不知道她喜欢宋亚轩。
看时间差不多了，许文迫不得已向顾怜开口：“下一首唱什么？”
顾怜马上回神：“嗯……《雪落下的声音》。”
另一边的时代峰峻，七个少年终于圆满完成了一整天的任务。可是，训练却没因此结束。
“我觉得具体动作还要细抠。”看过一遍最新排练的舞蹈回放后，马嘉祺说。
“不仅要细抠，还得多练几遍。”说着，丁程鑫开始拖动视频的进度条，“整体的连贯度没达到有们以往的水平，还有进步空间。而且，你们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动作不整齐。”
“再练练吧，不然训练进度会被拖慢。”严浩翔说。
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因为对自身的不满意，所以大家忽略掉老师说的“今天先到这儿，已经可以了”，继续训练。当然，除了他们对自己不满意的时候，还有老师生气或者留作业的时候。诸如“这套舞蹈，明天我要看到成品”“这一百遍不行的话，OK，我们再来一百遍”一类的情况。
一半一半，是相同的努力与汗水。
所以，他们不是一夜成名，也不是平白无故就闪闪发光。
“那大家先休息一下，之后我们继续。”马嘉祺发挥了队长的威严，“亚轩，不舒服就赶紧说，不要勉强自己，身体最重要。”
“对，”刘耀文用自己的肩膀轻轻撞了一下宋亚轩的肩膀，“暂时停步没关系，养好身体要紧。”
“还有我们呢。”丁程鑫笑道。
贺峻霖勾住宋亚轩的肩膀，笑着说：“累了也要讲出来。”
严浩翔也开口道：“别不好意思。”
“好，我才不和你们客气。先休息一下吧。”宋亚轩笑着，顺势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贺峻霖的肩膀。
顾怜回到时代峰峻时，已经将近凌晨三点了。
接顾怜的人是高涵。
高涵将顾怜带到了顾怜今天去过的老师们的休息室，“今晚你先将就一下，明天会给你安排好住处。卸妆巾、洗漱用品什么的，都给你买好放在卫生间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几个领导要见你。”
“好，谢谢高涵姐。”
“不用谢。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知道了。”
“行，晚安。”
“高涵姐晚安。”
高涵离开后，顾怜并没有洗漱睡觉，而是向着少年们的练习室走去。
漆黑的楼道中，只有少年们的练习室门口，透出几束突兀的光。
那是从虚掩着的门缝照射出来的。
顾怜捏紧了裙摆，犹豫再三，还是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顾怜？”丁程鑫正在给已经睡着的弟弟们盖毯子，看到来人，惊讶得顿住了动作。
女孩经过精心的打扮，好看得不像话。
顾怜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随后轻声说道：“你去休息吧，我来就行。”
她看出来，丁程鑫也很是疲惫，头发都被汗水濡湿，没什么力气的样子。
丁程鑫倒也没推辞，爽快地把毛毯给了顾怜。
“你不去睡觉吗？”丁程鑫小声问道。
“不用担心我，我睡眠少。你赶紧睡吧，一会儿天亮了。”顾怜边说边给少年们盖毯子。
“哦。那谢谢你了。”
“不用谢，赶紧睡觉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