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连果
上QQ阅读APP看本书,新人免费读10天
设备和账号都新为新人

第18章 |弃农经商

1944年1月,王光勤夫妻俩借钱在东夏三岔口闹市处租了两间门面房,前堂开店后面住人。砌两个柜台,小百货和杂货分两边经营。白鹤塘家中的被单、桌凳、锅灶,装满一板车拉来了,全家搬走,离开了白鹤塘。留下三间破茅草房和空院墙,给光满哥做杂物间,托付大哥照料院子。

东夏山清水秀,四季如春,物产丰富,宜人宜居,真是天造地设的天府之国。夫妻俩离开了这生活十年的第二故乡---白鹤塘,来到东夏开起了“孵鸡婆百货商店”,从此定居东夏。

对于做生意这个新职业,王光勤是门外汉。赶鸭子上架子,无奈之举。为了生活,他下了很大决心学习商业知识、营销经验。怀着诚信为本,顾客至上的理念,爱岗敬业,服务于人民。从不会到会,很快成了一名出色的营业员,得到了顾客们的好评。

黄竹林也正直、诚信、公正、和气,顾客至上。为了广交四方客,夫妻俩学会了各种方言,来什么顾客讲什么话,和颜悦色,礼貌待人,很快受到顾客的欢迎。

他们店的货源慢慢地充足,样样齐全,他们用“八八钱八八货,八八生意八八做”的营销理念。用他们的话说:“不想赚大钱,只望有工钱”。本着舍利求稳,薄利多销,这样的经营思想,生意很快兴隆起来了。十里八乡的人都信任“孵鸡婆百货商店”,货真价实。再加上顾客没有钱可以赊账,更受人们欢迎。很快“孵鸡婆”商店盛名于一方,成了顾客之家。

从摆小摊到开商店倒也一帆风顺地走过来了,弃农经商,王光勤一家红红火火走上了营商行业。

赊账人很多,乡下人欠了账,没钱及时还,不好意思,下次来带些蔬菜、豆子、玉米之类,王光勤一一以市价折钱抵账,人们很是敬佩他。有一位乡下老人欠了账,没钱归还,不过意,到年底送来十斤糯米,说:“给竹林过年用吧。”王光勤当面折价抵账,多了几毛钱还如数退还给老人,老人十分感动。

也有赊账不来还钱的,特别那些陌生人,欠账成了黄账。竹林说:“那些不三不四的陌生人不要赊给他,赊了账要不到钱。我们小本生意,背不起那么多黄账!”

王光勤却说:“别人有钱肯定要来还,不来还账的人一定比我穷,遇到那样的人也只能算了。做点善事积点德,算是慷慨施舍、扶危济困的善举罢了。”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要讲诚心诚意,这是做人的准则。但是往往真有些人不讲诚意,耍无赖,赊账不还钱。黄竹林自己过着苦日子却常常被歹人诈骗,夫妻俩常为这事争吵。

一天,店里来了一位四十开外的跛子,走路一瘸一拐的。大概是一条腿长一条腿短,走起路来实在难看。他跛进店里就喊:“王老板,我俩是本家,你姓王,我也姓王,都是‘三横加一竖’,一家人吗?”

王光勤觉得来者都是客,顾客至上,虽然看着不顺眼,还是热情地说:“是是是,姓王的五百年前都是一家人。”

“这就对了,王氏一家亲,打断骨头连着筋。我年过四十,比你大,称呼我老叔子或老哥都行。自家人应该常来常往,互相有个关照。”

王光勤一贯和气待人,从不得罪人,便说:“老叔子,请坐。”做了个让座的动作,跛子坐下,却架起了二郎腿,倚老卖老地说:“老叔子今朝心血来潮,想喝点儿老酒热热筋骨,给我来一斤山芋汤酒和两毛钱花生米。”

“好嘞!一斤山芋汤酒八毛,二毛钱花生米,共计一块。”

“好嘞,给我记个账。”跛子接来酒瓶欲去门外喝,王光勤说:“你要把酒带回家?”

“不不,就地解决。”

“既然就喝,屋内有高台子低凳子,坐着喝舒服些。”

“不用了,靠街空气好。”他两臂一弯,两腿一曲,摇头晃脑,效法卓别林走起鸭蹼步。嘴里哼着:“郎的当,郎的当,郎儿郎的当……”摇晃到门外,两腿蹲在台价上,左手举起酒瓶“吹起喇叭”来了。喝一口酒,哼了几句怪曲儿,摸一枚花生米扔往半空,用嘴接住再咀嚼起来。得意扬扬,十分惬意。

在街心里,店门口,那种蹲坑式的不雅姿势实在难看!半瓶酒下了肚子,更是得意忘形,眯缝着双眼,放开噪子唱起了山歌:

山歌好唱(哟),口难开,

美丽的姑娘(哟),做新娘。

红灯花轿(哟),嫁过来,

哥哥我喜欢(哟),抱回来了。

这么大声一唱引来了很多人看热闹。妇女们哄笑着说:“小王,再来一段。”跛子又唱一段。无论什么山歌、小曲、顺口溜、戏剧,哭嫁,虽不成文,但他却乱七八糟样样都能来点儿。跛子南腔北调地唱着,妇女们哄笑着说:“小王,哭一段大姑娘上轿”。跛子装出一付娘娘腔,悲怆凄凉地哭着,直哭得眼泪涟涟,伤心惨目,惹得满街人哈哈大笑。

围起来看的人多了,倒也坏事变好事。小孩围着他,他一人发一粒花生米,小孩嘴馋,伸手再要,他竟学着鲁迅先生笔下的孔乙己发五香豆,说:“多乎哉,不多也!”小孩没有吃够,要他妈妈去买,这样花生米生意也好起来了;男子汉好热闹,聚到一起散香烟,你来他去,不够散,花三毛钱买包二毛八的东海牌香烟,再添一根。王光勤另加两张手纸,天公地道,香烟也好销了。

有时候黄竹林嫌弃跛子在门口胡言乱语,不成体统,好事人跟他后面起哄,招惹他胡言乱语,讨厌,别人却说他唱歌给你招揽生意。确实如此,凡是跛子来了,三岔口街就热闹多了。

要问跛子哪里人氏?他住东头小王村。母亲生第头胎,男孩,未满月,父亲逗乐儿子笑,儿不笑,一气之下取名“大呆”;父亲不负正业,好逸恶劳,四处流浪赌博。母亲生二胎父亲不在家,居然不知道,没有给取名。母亲给小东西扣上扣子,很快被拉掉了或放在嘴里当奶头咀嚼。母亲气愤地骂道:“你扣子呢?”久而久之便喊成“扣子”。因为排行老二,外面人便喊他“二扣子”。长大后又因为懒惰,人们称他“二流子”;后来他妈又生了个老三,这老三脾气犟,从小在外惹事闯祸,爱与人打架,人称“三犟子”。

大呆子、二流子、三犟子,这三个小鬼经常打架,往往打得头破血流。他妈管不住,经常怄得哭鼻子;而粗野的老子回来也不问青红皂白,一人暴打一顿了事。哎!父母不慈,儿女不孝,这个草根之家,上梁不正下梁歪。一个懒汉赌博的老子,带着这三个不成器的儿子,没有教养,能搞得好吗?自然有腿没裤子,吃了上餐没有下顿,穷得叮当响。

跛子二流子自从攀上了王光勤以后,便三天两头来赊酒喝,往往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有一次喝醉了,在店门前,口无遮拦地笑、唱、哭、闹、弄得不成体统。竹林埋怨光勤,说:“这种人你还把他当个‘人物’?和他称兄道弟划不来!以后不要赊酒给他喝了,赊了账要不到钱小事,还在门前淘气、惹事。”

跛子耳朵尖,他听到了,便说:“弟妹,你怕我不给你钱是吧?小看我了!我家里有的是钱,谈不上金山银山,则大坛小罐的‘袁大头’、‘蒋光头’多的是。我想连本带利送你一千大洋来。只是眼前忙,没时间送过来,等到有一天我用麻袋背来吓死你!”

在场人听了哈哈大笑:“那要等得大年三十晚上出了圆月亮才送来喽!你家里有个屁呀,穷得叮当响,连稻子都没有一粒,还银子嘞?”

别人捅了跛子的篓底,跛子恼羞成怒,顺手在地上抓了一个破碗底在台阶上“叭,叭”的砸着,歇斯底里骂道:“这不是‘袁大头’难道说这是破碗碴底?!”

跛子当众出丑,气急败坏,站起来拍拍屁股就走。抬着头,摇摇晃晃地走着,一不小心脚踩在水沟里,溅了一身臭泥水,旁边人哈哈大笑,他却说:“天热,故意湿湿脚,凉爽凉爽。”便扬长而去。

跛子的洋相出尽了,王光勤在柜台里看得一清二楚,叹道:“哎哟,我又受骗了!人心惟危,好心得不到好报。”

看来,跛子赊的一百多元钱的账,又划在“葫芦瓣”上,要不到了。跛子在这一带名声挺臭,总是赖账不还钱。听说不久前被赌博鬼逼债撵跑了,已人间蒸发,再也没有人见到他的踪影了。

这个年头好人做不得,好心的王光勤与跛子称兄道弟的,帮助他,他却不知好歹,结果眼睁睁吃了他一个哑巴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