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街头骤起的袭击

孟龙生的三轮军用摩托车在石磨盘小巷里行驶的时候，还压着一定的速度，及至出了巷口、拐上横亘在外面的关帝庙大街之后，驾车的侦缉队员立刻轰上了油门。

这条关帝庙大街属于东西走向，为距离文城南城门最近的一条主路。但是在这个钟点，路上也已经人迹罕见了。

就在插着太阳旗的三轮摩托车、刚刚于关帝庙大街的路中央撒欢前行了几秒钟之际，突然，路边的一侧爆发了枪声。

子弹明确无疑是冲着摩托车飞来的，其中一颗直接命中了驾车的侦缉队员的右臂，与此同时还另有子弹打在摩托车的金属车身上，铿然作响。

中了弹的驾车者，下意识地向左急扭车把，摩托车在未减速的情况下径直冲向了路左边的一家商铺，在即将撞上商铺大门的一刻，驾车的侦缉队员猛捏住了车闸。

轮胎与地面急刹摩擦发出了刺耳的锐叫声，枪声却在继续，子弹仍瞄向摩托车激射而至。

突发状况，车上的四个人狼狈各异：挎斗后面备用轮胎上的侦缉队员第一个被甩了下去；驾驶员则在完成急刹车后一头栽向了地面；后座上的肖俊平因为两手扶着驾驶员的后腰，几乎与后者同步滚下了车；唯有孟龙生，始终窝在挎斗里，但也在枪击发生后，本能地猫腰将头藏向挎斗的深处。

见到摩托车被迫急停，从这条关帝庙大街另一侧的黑暗中，接连跃出了几条身影，一面继续打响手中的枪，一面便准备横穿大街逼近过来。

这场骤然发生的袭击，一下子将处于醉酒状态的侦缉队长惊醒了，就在摩托车刹在路边的瞬间，他手脚并用地爬出了挎斗，口中狂喊着：“开枪！快开枪！”同时就从斜挎在身上的毛瑟枪盒里拔枪在手，伏在地上朝着对面的袭击者疯狂扣动了扳机。

应该说，文城特务机关情报班便衣队的日本教官实施的严酷军训，对整个侦缉队战斗素质的提升还是颇为显著的——地痞出身的孟龙生这时表现出的紧急应对，堪称优秀，从下车到猛烈开火还击，仅用了几秒钟的时间。

与此同时，第一个被摩托车甩掉的那名侦缉队员，在地上滚了几滚，爬起来就势躲到了路边一棵杨树的后面，虽然有些晕头转向，但也慌乱掏出了自己的枪，依样画葫芦地打响了。

马路对面的袭击者们，显然没有料到摩托车上的人如此迅速便组织起了抵抗，两个已经冲到路中央、毫无遮蔽的枪手，在对方的火力还击下猝不及防，其中一个腿部中枪，嚎叫一声跪倒在地；另一个见势不妙，边开火边开始向后回撤。而在这两名枪手的侧翼，另有同伴在开枪策应。

一时间，双方几乎是隔着关帝庙大街，展开了激烈的对射。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五六支短枪持续开火，枪声在静谧的夜幕下激荡震撼，终于惊动了距离这里一里多远的南城城门，城门楼上的值岗日军，拉动了凄厉的警报。

摄人魂魄的警报汽笛声凌空响起，隔街对射的双方，心态顿时起了变化——孟龙生这边士气大振，知道很快就会有援兵赶到；袭击者那边则心生怯意，彼此低声串联吆喝着、开始撤退。

那个在马路中央腿部中枪的袭击者，起初仍半跪在地保持开火，待听到身后同伴急切呼唤撤退的口令后，他艰难地起身，拖着一条伤腿、边打边转体向后移步。

可就在这时，孟龙生手里的毛瑟军用手枪瞄向了目标突出的他，连开数枪将其击中，这个身材魁梧的袭击者摇晃了几下，旋即扑倒在地，抽搐不停。

距离他数米之遥的几名同伴见状，一度试图冲上去搭救，但马路对面的火力持续不停地压制过来，使得他们无法靠前。

又僵持了十几秒钟，忽然，从这条关帝庙大街的西面，远远出现了一辆卡车，亮着车灯疾驰而来——那是南城城门附近的值守日军赶来增援了。

袭击者眼见大势已去，只得丢下了那名中枪的同伴，跳上两辆脚踏车，转眼消失在了身后的一条小巷中。

直到这时，汉奸侦缉队长才从地上爬了起来，身体微微颤栗着，朝着马路对面开始嘶吼：

“奶奶的，有种的别跑！敢偷袭老子，你浑身上下长了几个胆儿！？”

吼完这几句，确认袭击者已经逃逸，孟龙生这才左右扭头查看自己的手下：“奶奶的，你们几个都没死吧？肖掌柜呢？”

躲在杨树后开火的那名侦缉队员仍不敢站出来，哆哆嗦嗦地回应：“队长，我没事儿……打黑枪的人跑了吗？”

摩托车后面则传出了伏在地上的肖俊平痛楚的声音：“队长哥哥，我在这里，我中枪了……”

肖俊平是被一颗子弹击中了右肩头的，几乎就在他摔下后座之际。

而与肖俊平近在咫尺的驾驶员却没那么幸运了，孟龙生见他一直没有动静，就原地吩咐肖掌柜过去查看，结果发现他的后脑中枪，已然没了气息。

那辆亮着一对大灯的日军卡车转眼驶近，从后车厢跳下了六七名手持三八式步枪的日本兵。会说几句日语的汉奸侦缉队长，急忙迎着从驾驶室里出来的值星军官，报告说有人对自己的摩托车发动偷袭：“一定是反日分子！”

值星日军军官没怎么理会他，转而奔向了横陈在大街中央的那名袭击者，先围上去的一个日本兵转头向他报告：人已经死了。

“是被我击毙的！”跟着走过来的孟龙生又气又傲地嚷道：“奶奶的，还想偷袭老子，反过来被老子干掉了！”一面叫嚣着，一面就扬起仍大张着机头的毛瑟C96手枪，炫耀地吹了吹枪口。

值星军官走到袭击者俯卧的尸体旁，踢了踢他的肋部，又哈下腰观察了一下对方的头部，直起身体朝着侦缉队长咕噜了一句：是自杀的。

孟龙生没有听懂这句日语，但却从值星军官冷冷的脸色上觉出了不对头，于是也哈下腰去观望，这才猛然发现死者右手攥着的短枪、枪管斜对着自己的头颅，太阳穴处血污一片。

“奶奶的！”侦缉队长惊呼起来，同时也就明白了值星军官刚才那句话的意思：“这小子……开枪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