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甘冒奇险

肖俊平站在房门外正彷徨之际，老鸨杨妈的伙计却送来了今晚太湖厅的账单，没有料到的是，仍在太湖厅里面的侦缉队长示意将账单直接交给门口的成瑞祥的肖掌柜。

“肖大掌柜，您看，这是今晚的账单，”老鸨一脸媚笑地来到了肖俊平的身边，用手悄悄指了指门内：“孟队长的意思，让我把账单给您老。”

肖俊平这一惊吃得可不小，一张已经被酒精染了色的脸，顿时变得更红了——刚才在成瑞祥绸缎庄吃喝的时候，孟龙生信誓旦旦声称由他本人做东、一起来倚红楼喝花酒的，自己拗不过他才勉强跟来；却不料曲终人散、孟龙生竟然还无耻地要求自己结账！

“这个……杨妈，我……身边没有带这么多的现钞……”望着价格不菲的账单，八路军敌工队长只好实话实说。

“呦，这怎么个话儿呢！”老鸨子当即变脸，抬高了嗓门儿故意喊得门里门外的人都听得到：“小店可是银货两讫、概不赊账的啊！——您几位大爷快活完了，总不能忍心让我的姑娘们白伺候一场吧！”

话音未落，却见孟龙生带着两个侦缉队队员已经走出门来，一把推开了老鸨子，嘴里嚷嚷道：“胡嘞个啥！人家成瑞祥那么大的买卖，会差你个老龟婆那几两碎银子？明天你派人到他柜上取就是了！”

一面说，一面就亲热地招呼尴尬戳在原地的肖俊平“开路”，他本人则和两个手下晃晃荡荡地先朝着二楼的楼梯口走去了。

肖俊平那一刻恨不能一巴掌扇在汉奸侦缉队长油汪汪的脸上。老鸨子却就坡下驴、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嬉皮笑脸地说道：“肖大掌柜，小店的帐一概不过夜的，既然孟队长都这么吩咐了，咱们也就别等到明天——我这就打发两个伙计，跟您到店里去取钱！”

又羞又恼的肖俊平甩手挣脱了老鸨杨妈，无奈地丢下一句：“你愿怎样、就怎样吧！”然后就急忙迈开步子、追赶孟龙生一行去了。

他现在已拿定了主意：假如军统山西站今晚真的要在外面袭杀汉奸侦缉队长的话，他必须挡在中间不使对方得逞——不为别的，自己在孟龙生的身上花了大价钱、押上了重重的一宝，在没有得到有价值的情报之前，绝不能就这样让军统的刺客大手一挥将其抹掉！

木制的楼梯一阵乱响，这一行多达七八位的人流，乱哄哄的从二楼走下了一楼的大院。最前面的是孟龙生和他的两个手下，几名妓女则裹挟在中间仍打情骂俏地送行；中间的是肖俊平和两名要跟随他去绸缎庄取钱的妓院伙计；最后面则是老鸨杨妈及其随从。

众人径直走到了院门旁那辆停泊着的三轮军用摩托车边，透过皎洁的月色以及大院门口高悬的红灯笼的映照，摩托车车头插着的那面日本国太阳旗，格外醒目。

“行了，都别送了，大爷我这就打道回府！”

醉得不轻的侦缉队长晃晃悠悠地朝妓女和老鸨们道别，他的一个手下刚刚跨上摩托车，突突突地发动着了引擎。孟龙生告辞完毕，笨拙地爬进了摩托车的车斗。妓女玉莲则意犹未尽地厮跟到车斗边，做最后的纠缠。

“杨妈，黄山厅的李经理是不是已经走了？”此刻的肖俊平，一面睁大眼睛搜寻四周的情况，一面跨上了摩托车的后座，然后站直了身体故意大声对老鸨子喊道：“那我就不和李经理打招呼了——还有，我坐孟队长的摩托车回去，你的伙计要是非得今晚跟我去成瑞祥取钱，可得想办法跟上！”

老鸨子一听急了，忙不迭地要伙计赶紧去拿脚踏车，以便能够跟在摩托车后面骑。半躺在车斗里的孟龙生闻听，醉意十足地嘎嘎笑了起来。

其实八路军敌工队长的这番话，恰是刻意喊给其他人听的——假如军统中尉李彦正带着人手埋伏在附近，想必会听到自己呼喊李经理的名字，想必也会注意到：自己与汉奸侦缉队长就坐在同一辆摩托车上！

肖俊平这是豁出去了，甘冒奇险，也要极力阻止军统此刻对孟龙生的出手。

三轮军用摩托车启动了，另外一个侦缉队队员仍然爬坐在车斗后面的备用轮胎上——满载着四个人的摩托车点亮了车灯，径直开出了倚红楼的院门。几秒钟之后，负责去成瑞祥收账的两个伙计，则共乘着一辆脚踏车，慌慌张张地急追了出去。

老鸨杨妈和几个妓女以及随从，这才开始骂骂咧咧地往一楼的正厅走，为没有当场收到钱而忿忿不平。只不过，她们几个谁也没有注意到，从院落墙角的茅厕方向，很快又钻出了几个身影，匆匆溜出了大门。

那身影是军统中尉李彦，带着特务连沈班长及其部下。刚才，他们三个都隐蔽在茅厕附近，已经准备由沈班长二人冲上前开火行刺了，但就在即将爆发的最后一刻，躲在后面的李彦突然出手拽住了沈班长，示意中止行动——

他看到了八路军敌工队长肖俊平，竟然与日本人的汉奸侦缉队长孟龙生同时上了摩托车！

而按照刚才在怡红楼二楼他留给肖俊平的嘱咐，这个时刻，肖应该借口解手、躲进茅厕的！

难道是八路军的肖队长喝酒喝得不清醒、没有听明白自己的意思？！

就是这么一犹豫，那辆插着太阳旗的摩托车已经轰鸣着启动了车轮，然后一路驶出了倚红楼的院门。

军统中尉唯有急得直跺脚了。看老鸨子一行转身走回前厅，他便带着沈班长和另一名特务连士兵急匆匆奔出大院。

而刚刚出得院门不远，迎面便撞上了特务连长赵木头。

“咋回事？为什么不开枪？”

此前一直躲在院门外面幽暗小巷里准备策应的赵木头，这时极力压抑着声音，低吼着发出质问。

“开个屁枪！你没看见八路军的肖队长也在摩托车上？！”

李彦没好气地回敬了对方一句，就又带头拔腿朝巷子口跑。此时此刻，距离这条石磨盘小巷巷口的不远处，军统女少校带着一名特务连士兵，应该正坐在雪佛兰轿车里做接应。

“啪！”

“啪！啪！”

蓦地，从巷子口外面的方向传来了枪声，隐约还夹杂有摩托车在路面上急刹车的锐叫。

巷子内的李彦、赵木头等四人无不心头一颤——谁在开枪？莫非是王穗花少校动手了！

四个人几乎不约而同地拔出了怀里的毛瑟军用手枪，加速奔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