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希腊人

在英语和其他许多语言中，银河这个词都是由古希腊神话传说中赫拉克勒斯的故事演化而来的。传说，赫拉克勒斯出生后便被遗弃了，女神赫拉同意给这个饿得半死的男婴哺乳。但他吸吮乳汁太过用力，疼得赫拉一把甩开了男婴，乳汁喷洒飞溅到天空，便形成了银河。这便是英语中银河（Milk Way）一词的来源。由此看来，古希腊神话中关于银河的传说和其他古代文化没什么不同，都是在观测天空的基础上发挥了人们的一些想象。但古希腊人对天空展开的科学研究，要比其他文化更早，至少自公元前6世纪开始，古希腊的自然哲学家们就已经显出了与众不同之处，率先致力于解决理论上的宇宙的结构问题：到底什么模型才能合理地解释天体的运动。

希腊人的宇宙观，图摘自奥龙斯·菲内1549年出版的《世界的范围》。

安提凯希拉天体仪现存最大的残块，约建造于公元前150年。一般认为，这个精妙复杂的机械装置是一台古代计算机，可用于推算天文位置1，也可以用来推演历法、预测交食。制造这个装置的技术已经失传，直至14世纪欧洲才重新出现了精密的机械式装置。

由于古希腊天文学的天文图、理论说明图一张都没有保存下来，为了了解古希腊人在宇宙结构上的早期观点，我们只能从最古老的希腊文学入手，希望能从中瞥见古希腊人推测中的宇宙样貌。在由荷马创作的史诗《伊利亚特》（成书于公元前8世纪前后）中，我们找到了一些细碎但令人着迷的信息。比如，地球被描绘成如阿喀琉斯的盾牌一般扁平；盾牌上有海洋、万物的起源（包括水的源头），以及“众神之父”，大地被一条巨大的河环绕着。此外，荷马在《伊利亚特》中还提到了“秋季之星”（也就是天狼星，地球上的夜空中最亮的星）、毕星团和昴星团（现代星座中金牛座的一部分）、猎户座、大熊座（也叫大车座）及晨星和昏星。其中，晨星和昏星可能指的都是金星。每当黄昏降临，这些天体从海中升起，夜晚结束时又坠入同一片汪洋。而在《奥德赛》中，荷马将天空描述成一个由青铜或铁组成的繁星满布的穹顶，这个穹顶由巨大的柱子支撑着，坚固而遥不可及。太阳神赫利俄斯驾着日辇（能在天空穿梭的车）在巨大的天穹巡游。

早期古希腊思想家们关于宇宙的著述现已不知所踪，在公元前4世纪，亚里士多德对他们的著作做过一次批判性综述。也幸亏如此，我们才能通过亚里士多德的分析，了解公元前6世纪那四位最重要的人物是如何审视天空的，这四位是米利都的泰勒斯、阿那克西曼德、阿那克西米尼和毕达哥拉斯。首先介绍一下泰勒斯（公元前624—公元前546），这位被亚里士多德称为爱奥尼亚自然哲学创始之父的人物，也是一位从神话中脱离出来，投身构建自然世界理论的响当当的人物。与其他早期文明的天文学研究方法相比，爱奥尼亚学派最大的不同之处就是拒绝用“神的旨意”来解释一切。而对于泰勒斯本人来说，天文知识既给他带来过收益，也给他招致过麻烦。比如，有一则早期商业垄断的案例就是讲泰勒斯的。有一次，泰勒斯研究星象后成功预测了一次橄榄大丰收，于是他提前租用了米利都和爱琴海希俄斯岛周边所有的橄榄压榨机，借机大赚了一笔。

不过泰勒斯可不是回回都这么幸运，有一次他走在路上，只顾着仰头盯着天上的星星，一不留神就掉进了井里，逗得路边一个色雷斯女奴哈哈大笑。希罗多德在《历史》中提到，泰勒斯是有史以来第一位成功预测日食的人。不仅如此，他预测的那场日食还成功消弭了一场战争——公元前585年5月28日，米提亚人和吕底亚人正在酣战，日食如期而至，交战双方陷入了极度恐慌，即刻休战。（由于泰勒斯预测了日食发生的准确日期，艾萨克·阿西莫夫曾经称这场战役是能够确定日食发生日期的最早的历史事件，并称这次预测是“自然科学诞生”的标志。）

在泰勒斯的追随者中，有两位在他的思想的基础上发展出了自己的理论。一位是阿那克西曼德（公元前610—公元前546 ) ，他认为宇宙的定律就是几何定律，而地球处在一个完美平衡的对称宇宙的中心。他引入了阿派朗（即“无限定”）的概念，认为世界起源于无边无际的原始混沌，万物从中而生，消弭后又复归于这永不饱足的永恒。在阿那克西曼德看来，星星是一圈圈刺刺冒火、飞速旋转的环，由空气和火构成；而地球则是个圆柱体，人类就生活在这个圆柱体一端的平面上。泰勒斯的另一位追随者是阿那克西米尼（公元前585—公元前528），他的宇宙观和阿那克西曼德的有点类似，也认为宇宙是由同一种伟大的物质构成的。但他把从泰勒斯的思想中发展而来，由阿那克西曼德发扬光大的理论又向前推进了一步。他的前辈们认为万物的本原是水（这个观点可以一直追溯到《巴比伦史诗》，诗中提到过一个以水为创世之源的神话传说），但阿那克西米尼认为世界万物都是由气体构成的，宇宙中的天体是气体聚集凝结的产物。

然后我们来谈谈毕达哥拉斯（公元前570—公元前495）。虽然他的名字如雷贯耳，实际上我们对这个出生在希腊萨摩斯岛的男人知之甚少。至少在公元前1世纪，毕达哥拉斯就因以他命名的几何定理而著称于世（实际上，人们发现这条定理的时候，毕达哥拉斯还没出生呢），据说他证明了这个定理之后还特意向众神献祭了一头公牛。毕达哥拉斯的思想和学说追随者众多，还萌生出了一个宗教性学派组织——毕达哥拉斯学派，他们认为自然世界的语言就是数学。而这一点据说是毕达哥拉斯根据一次观察做出的推断——铁匠用不同大小的锤子能够敲击出不同的音符。实际上，锤子的大小对音符的长短并没有影响（这和钢琴的琴弦长度对音调的影响机制并不相同）。不过，这个故事只是想表达毕达哥拉斯学派试图用数学解释一切的理念，即数学是自然界秩序的基础，自然界的各组成部分和谐得如同一个生命体般美丽。毕达哥拉斯学派还认为，球体是自然界中最完美的形状，是地球和天穹的理想形状。究竟是哪些论据和实证让他们得出这个结论已不可考，但后来地球是个球体的想法，在水手们的实际观察经验中得到了证实。水手们发现，向南航行和向北航行见到的星星并不完全一样，这说明地球的表面是个曲面。后来亚里士多德指出，月食发生时地球在月球表面投下的阴影是圆形，就是地球是球形的有力证据。从那时起，地圆说已经成为人们普遍接受的先进思想。这样看来，我们认为当时的主流地球观是扁平地球观，显然有失偏颇。

前苏格拉底哲学家泰勒斯，古希腊七贤之一，由于看星空看得过于专注，不幸绊倒坠井。图摘自安德烈亚·阿尔恰托于1531年出版的《寓言之书》。这则逸事后来演化成了《伊索寓言》中的故事“掉进井里的占星师”。

在毕达哥拉斯的故事传说中，最奇怪的可能就是关于他坚决抵制豆子的这一则，这张大约绘于1512年的法国插图说的就是这个故事。据说这位哲学家禁止他的追随者吃豆子，因为他相信吃了豆子之后必然会放屁，他害怕屁会带走人的一部分灵魂。不幸的是，一天晚上，毕达哥拉斯被一个愤怒的暴民追着打到了一片豆田边，他根本没办法躲进去。前有豆田后有追兵，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毕达哥拉斯随即被追赶而来的暴徒持匕首抓住了。

这里有一个证明地球是球体的有力证据，即从远处看，当人们的视线中出现一艘船的时候，总是先看见船的顶部，再看到船的其他部分。古往今来，使用这个示例图的天文学著作不在少数（这张图摘自托马斯·布伦德维尔在1613年出版的《布伦德耶先生的习作集》）。

《地理全志》（1711年）的插图，图中列明了亚里士多德用月食的形状来证明地球是球体的过程（除此之外，还解释了为什么地球不是三角形、不是正方形，也不是六边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