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20.请求
拜祭过月月墓地之后的傍晚，在马志伟所住的雷蒙德酒店的大堂内，他见到了小说家陈一波。
见面的前一天，马志伟以出版社编辑的身份打了电话约陈一波见面，说实话在此之前马志伟对他的了解也仅仅是他是指导月月写作的老师，知道月月跟他有过一段恋情，仅此而已。
一谈到月月，他整个人陷入了沉思，与马志伟见到的十五年前的他相比，他的头发花白了，特别是鬓角的白发尤其明显，与其说他在创作方面受到挫折使他一蹶不振，不如说他身体健康方面似乎也经受了不小的打击，他手抖得相当厉害。
额头的皱纹十分明显，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眼镜框金光闪闪，明亮的镜片里的瞳仁却黯淡无光，眉眼间深深地挤出一个“八”字，他用手抵在了一下鬓角，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马志伟递过一根中华烟，他眼神呆滞地轻轻接过，颤抖着点燃烟。
在沉思了片刻之后，他颤抖地吸了一口，说道：“你想谈论小月的事啊。”
“虽然冒昧，但你如果不介意的话。”
“如果你想听的话，”他眼睛仔细打量着马志伟，说道，“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有人记得小月呢。”
“可以吗？”
“嗯，可以，要从什么时候说起呢。”
“随你喜欢呢。”
忽然一下子陈一波似乎受到了什么影响，把头埋进了一双大手里。
为了让他平复情绪，马志伟说道：“如果今天不行的话，改天也行呢。”
他移开双手，眼眶已红，挥手道：“见笑了，只是忽然提起小月，以前的记忆忽然如潮水般涌来，不禁感慨万分。”
“没事吧。”马志伟怕眼前这个已知天命年纪的男人因为过于激动而有所闪失。
“无碍的，”他竟挤出一丝笑容，“我是高兴，是高兴呢。”
“这样啊。”马志伟这才放心。
虽然马志伟见过陈一波两次，可是时过境迁，已记不清他的长相，只是依稀记得他带着的金丝眼镜和以及有一些络腮胡。
据说在月月出事之后，他一蹶不振，过得十分的艰难，之后在创作时也遇到了不小的阻碍，使他一度放弃写作，这一点从他厚重的眼袋，颇带风霜的面色可知一二。
马志伟也点燃了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说道：“我曾经迷恋过月月，现在对我来说她已经成为一个梦幻般的存在了，可是在我看了令月月丧生的清水河，遗像以及墓碑之后，只觉得自己所了解的月月只是一个简单的背影，我想要了解地更多。”
在马志伟经过一番解释之后，陈一波夹着香烟的手颤抖着，说道：“如果你想了解的话，我会全部告诉你的，说实在的时隔这么久了，记忆总是容易出错呢，可是关于小月的记忆，我可一点一滴都不会忘呢。”说话间他原本灰黄的脸色仿佛透出一丝光亮，精神也仿佛好了起来。
仿佛回到了十五年前，又是那个自信满满的小说家了。
“还记得她刚闯入我的地盘的时候，是只害羞的小猫一般，不过是只善于伪装的猫吧。”他的思绪开始展开，马志伟仔细地聆听着眼前这个一脸疲惫的老男人的话语。
“她第一次见到我时，就应该对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而且可以肯定的是她最爱的那个人肯定是我。”
他的思绪仿佛回到了那年春天第一次见到月月的时候，他还清楚地记得那时在四明山妻子南兰老家，迎着潺潺的溪流，自己与妻子南兰从田间刚采摘了新鲜的马兰头回来，当时月月与她母亲也在四明山。
那天他泡了杯岳父炒的新鲜茶叶，躺在躺椅上，享受着春日的美好时光，呼吸着四明山的清新空气，闭目养神，那时南兰在厨房跟母亲忙活刚采摘的马兰头。
这时忽然有人戳他右手的臂膀，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月月那张娇俏的脸忽然出现在了眼前，说实话那时他对月月就莫名地产生了一种好感，与其说是好感，不如说是占有或是征服的一种欲望或者诉求，她就像春日里一朵娇嫩的花朵，让人忍不住想要将它采撷下来。
“您是陈一波老师吗？”被她这么一问，他几乎是激动地站起来的，他心想：“难道是自己的书粉吗？”
一想到此，他不禁愕然，小心翼翼地说道：“正是鄙人，请问你是……”
“我是您的粉丝，暂时住在你家下面。”她指了指位于下方的房子，原本陈一波家岳父的房子依山而建，地势较高。
“小姑娘，你怎么认出我的呢。”
“说实在您的样子很容易认呢，”她脸上堆着笑道，“我也没想到真是老师您呢，很荣幸呢。”说话间她拿出了陈一波写的《漫步人生》小说。
“啊——承蒙你喜欢呢。”
“嘻嘻，陈老师的书我都喜爱呢，最喜欢的是您写的《紫藤》。”
两人在一起话语不自觉地就多了起来，这也是呢，谁会抗拒喜爱自己杰作的年轻姑娘呢。只是在那一次相见之后，没想到回到溪南两人还能再续缘分，这是令陈一波所始料未及的。
陈一波的别墅建在清水河边，当时才三十八岁的他已功成名就，他有记日记的习惯，在他的日记里清楚地记着：“星期三，小雨，高中女生到访。”
最先发现的是他的妻子南兰，她眉头紧蹙地走到书房说：“一波，有女学生找你。”一时陈一波认为是自己的书粉，说道：“怎么了？你脸色这么差。”
“去看看吧，孩子好像似乎有事呢。”
于是陈一波拖上棉拖，跟随南兰来到客厅，那时月月已经在茶几边坐了下来，连打着喷嚏。
一见之下，他立刻认出了是在四明山与他交谈甚欢的女孩，他绽开笑颜对妻子说道：“啊，是在四明山时认识的女孩呢，是我的粉丝呢。”
“瞧你开心的样子，”南兰责怪道，“看她的样子貌似不会不明不白地来呢。”
果然陈一波和月月一见面，她便站起来开门见山说道：“能请您教我写小说吗？”
这可为难了，虽然说陈一波自己是写小说的，可是真要让自己去教别人，却委实有些难为他了，于是推脱道：“我不收学生呢。”
“只要您肯教，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您。”
一旁的南兰见月月这般逼迫的语气，笑道：“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月月乖乖在南兰的安抚下心情平静了许多。
那一晚陈一波和月月相谈甚欢，从他的长篇著作《漫步人生》到《紫藤》，再到《绿色海棠》，陈一波为有这样一个红粉知己而高兴，而对于月月提出的想做他学生的请求，则一再避而不谈，老实说是他不知从何教起。
亦或是他已感觉到自己已站在泥潭边缘，只要伸一伸脚便会被沼泽吞没，毕竟那双如水的柔波里藏着难以抗拒的魅力，她那年轻的身体已拥有女人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