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宁甬一中
“把早饭拿上，边吃边走，晚了二路公车开走了！”
叶琴站在面馆门口，额前凌乱的头发随风扬起，撑着消瘦虚弱的身体，目送叶苏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这孩子，又玩游戏玩到这么晚，什么时候能给我省点心。”
哧！
车门紧闭，绿皮老旧的小巴车排着浓黑的尾气，缓缓开动。
路费是三块豆币，一种圆形钢镚，正面人头，青年模样，长发飞扬，眉目神色傲然自若，背面刻着剖开的豆荚与垂落的大豆，是一种东国发行的钱币。
不同于25世纪的灵石信用点结算，世界修真联盟统治下的地域实行双币制，除灵石外，规定东西国印钞发行5类面额不同的钱币，兑换汇率浮动变化。
叶苏打开钱包，里面放着接下来两周的生活费，钱币共有五类。
除了豆币是金属硬币，5块的黍票，10块的麦票，50的稻票，100的稷票都是纸币，背面各自以五谷杂粮的图案区分，因此民间习惯口头用粮食称呼，五类钱币统称为“粮票”。
至于正面五副人像，不说平民百姓，就算社会中流砥柱的修士们都不知道刻画何人，世界修真联盟以及干预管治的东国，也没有做出官方解释。
投完币，叶苏特意从满目的空位，挑了个靠窗的单人座，坐定侧头一望，捻着手指，身体随摇晃的公车晃荡。
呜呜。
百年前的乌衣巷，称得上宁甬府的数一数二的豪华社区。如今，显得过时破败。
道路坑坑洼洼，一路颠簸，从社区小路开向宽敞的大道，需要八九分钟的路程。
七点的清晨，马路上停着等候绿灯的车辆，同向的非机动车道上驻留骑单车摩托的人群。
抬眼一瞧，人堆的半空上能见到驾驭飞行法器的修士。
东国规定像东钱城这样的城市，修士需要通过世界修真联盟的御空驾驶考核，持有驾照才允许飞行，驾龄满十年或者有驾龄满二十年的老司机陪同，才可以高空高速飞行，否则平时一律低空低速。
对于金丹境、元婴境而言，又有规定的离地飞行最低最高距离，以及飞行限速，如果是乘坐妖兽坐骑，还必须考驭兽证，然后必须降落在城市指定的降落点。
一旦违反修真者的交通条例，形同普通人违反道路安全法规，处以不等的惩罚。倘若对抗执法，视为侵犯世界修真联盟意志权威，将招致东国管辖区域内修真交警队处理。
绿灯一亮，叶苏坐的小巴车刚驶动，站在飞行法器上立的古装修士们，嗖地一声便消失地无影无踪，连马路上吸引眼球的迈巴赫，开足马力都追不上。
在普通人眼里，它是豪车，在修士们眼中，它就是破铜烂铁。
嘀咕，斑驳锈迹的车门开开合合。
容纳十五人的小巴车，从叶苏住的乌衣巷，终于开到了东钱城最繁荣发达的苍澜街区。目及所处，五六十层的矮楼一瞬而过，一二百层的大厦他一眼望不到边，城市云海遮住了楼顶。
自灵气复苏以来，大陆上的土壤矿石一样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即便宁甬府地处沿海，地质松软，却可以承载数百层的摩天高楼屹立而不倒。
建筑表面如玉光洁，不腐不朽，一两百年的岁月依然靓丽如初。使用的石料化工，掺杂着科学难以研究论证的灵石矿物，在漫长的正法时代里，已经取代了工业文明象征的钢铁水泥。
叮咚~
“乘客们，宁甬一中站到了，请您带好随身物品，依次下车，开门请当心，下车请注意安全。”
叶苏背着双肩包，手提装有换洗衣服的行李包，在公车的一阵烟尘浓雾之后，笔挺地站在宁甬一中的山门脚下，两眼余光里依稀可见衣着服饰大为不同的少男少女。
“喂，看呐，他是不是就是那个谁！”
“好像是诶，这周四他就要跟赵勇学长的弟弟到秋杀台对决。”
“……”
陌生好奇的目光在叶苏身上停留刹那，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长相，就在讶异惊呼中，望见他背对着一步一脚印地拾级而上，阳光落下，形单影只。
“他，他难道要走上去？”
“不走上还怎么上去，听说他才炼气二重。”
“二重境至少锻炼出内劲了吧？”
“呀！赵勇的弟弟好像是炼气五重后期，快要突破到六重了吧？”
“那他不是输定了！”
他们交头接耳，叽叽喳喳，结伴地踩在玉石台阶上，催动灵气，运转内劲，脚尖如蜻蜓点水轻触石阶，猛蹬而起，越过三五级再腾起一跃，好似最近流行的武侠剧里的轻功。
“真可怜……”
一个个身影经过叶苏，时不时投以怜悯弱者的目光。
他微微皱眉，在昨天接受东国国骂的洗礼与熏陶下，人性恢复神速。
自己几时受过这样的眼神？鼻间冷哼一声，听若未闻。
走完五十级台阶，二十步远树立着石牌楼，高大古朴，雕栏玉砌，雕刻的龙狮、仙鹤栩栩如生，中间顶楼匾额上笔走龙蛇写着“仙凡幽隔”四个金字，左右抱柱挂有一副楹联：
“历阶而升，莫谓修行路苦。连步以上，方知天上人高。”
三个柱门形入口朝里，一条且宽且长奇石铺砌的大道延伸，直通校门。
这条路是建校时初代校长特意设计，名为“好风路”，灵感取自曹寅的“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每一块石砖都是价格高昂的云岗石，踏上一步，罗袜生尘，轻风一拂，好似登仙。
叶苏径直而入，刚从牌楼下穿过，胸前佩戴的青铜校徽闪烁莹莹绿光，身体仿佛突破了一层浅浅的薄膜。
“花里胡哨！”他扯了扯嘴唇，恨其不争。
当年的护山大阵，阻挡返虚境来犯也不在话下，现在落魄到靠这副花花架子，装点门楣。
收回失望的眼神，边走，边打量四周，苍松翠柏，连绵起伏，鸟啼鹂鸣，云蒸霞蔚，静谧的幽谷里氤氲缕缕山岚，生气浓盛，沁人脾脏。
青木谷，月雾山脉灵气充盈的风水宝地之一。
作为宁甬府唯一一纳入州省一级的重点中学，宁甬一中理所当然坐落在府域中灵气充沛的宝地。数百亩的山谷全部规划为文化用地，用于日常教学办公，青石栈道，飞阁流丹，高台楼宇，桂殿兰宫，依次规整地布置在山谷两侧。
极目眺望，自己所在的一年段教学楼，如削尖的山峰在古木环绕、茂林高树间脱颖而出，耸立在半山腰，在朝阳旭光下，由青岗岩筑造的外墙翠绿幽碧，仿佛融入整片山林草木间，痕迹难寻，隐匿无踪。
身临其境，比在网上看干巴巴的描述来的真实。景致不错，反而衬托悬剑山庄衰败的惨象。此情此景，追忆起以前的百教供奉、千国来朝的辉煌景象，不免引起一阵唏嘘。
悬剑山庄竟没落至此！
望着硕大藏青匾额上的“宁甬一中”，叶苏感慨一时，踏过石槛，迈入丹楹刻桷、鎏金铜钉的朱漆正门，映入眼帘的是集合训示、操练比试的“龙虎场”，无边无沿，外圆内方，左右最外沿筑造观光看台，正前方造了十米四边、坚固磐石垒砌的演武擂台，名曰秋杀台。
这周四，他就要在秋杀台与赵凯决一胜败。
叶苏毫无压力，甚至想翘课翻墙，到山下熟悉的网吧再打会儿封神征途。
“卢伟，唐健。”
一想到王璞昨天的提醒，班里守着几头窥伺他零用钱的饿狗，他调转方向，不去教室，果断翘课，先去墨水峰，到图书馆看一看。
也不知道自己留下的机缘还剩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