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公历1月1日)
挂历、台历,老皇历
新年第一天,把案头的旧台历收起来,换上新的。台历是自家做的,所以虽过了气,也没舍得扔,好好地把它收起来。自从在微博上用“绿色蝴蝶”的诨名发每日一菜开始,已经是五年过去了。每年年末将所发的内容收集起来做本台历,一来算是给自己做个小结,二来当新年礼物送送朋友,倒也比买来的亲香些。
如今这日子早不比从前,平日里除了结婚,也少有人看皇历了。这只争朝夕、日新月异的劲头,早上才在黄浦江边吃小笼,中午就得到巴黎喂鸽子,约个一周后的饭局那都没法定下来,计划赶不上变化呀。如果不在水果手机的备忘录里记上一笔,时常会错过重要的约会,恨不得人人配个秘书,一早起来就给自己报日程。咳!看看我们有多忙!
其实,我们原先不是这样的。小的时候,外婆每天起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撕一张日历,大大的,订在月份牌上。上面要么画个美人,要么是年画,日历上的字很大,除了写日子,还会写着今日宜嫁娶什么的,翻翻就能查到哪天是黄道吉日。后来日历不流行了,大家纷纷爱上了挂历,没办法,喜新厌旧人之常情,别说花无百日红,连这日常物件也难免如此命运。挂历上有外国街景、时髦美人,印得精美。年底的时候各家都使出浑身解数,就为了弄款好看的挂在家里,陪伴一年的光景。而旧挂历正好用来包书皮,新学年里光这一项就能让女孩子们攀比一番。记得有一年,有位文艺的叔叔送了份特文艺的挂历来,上面全是希腊雕塑,圣洁的维纳斯、雄壮的执矛者,各个坦诚相待、历历在目,遮掩度最高的也就属米隆的掷铁饼者了,虽然没到需要打马赛克的地步,但也是袒胸露乳,六块肌勾勒有致,硬朗着呢。这份挂历只挂上一周,就在客人的质疑声中被“取缔”了。艺术这事,一群众了,就会有压力。后来换了幅青绿山水,才算天下太平。
至于后来几年的款式,就记不太清了。随着房子越换越大,越装越奢,大家纷纷忌讳在新家的墙上敲钉子,挂历的风光也慢慢烟消云散。文庙里还没到新年,就开始大甩卖了。前两天路过泰康路,装裱铺子的花车里十块钱一本扔在那,可怜兮兮的,无人问津。
皇历、挂历都不入人眼了,那总得有些什么替代。相比挂式的,台历就讨巧了很多。故宫博物院从2010年开始恢复推出故宫日历,里面有碑帖,有书画古玩,简直就是一本珍宝集。这日历在1937年的时候就曾有过,它就是当时的文创产品。当时还有相配的广告词,说它是“震铄世界惟故宫日历足以当之,独霸天下惟故宫博物院有此资料”,“案头壁上,皆可适用,自备送礼,均极相宜”。营销那是相当的成功。可惜这日历只出了五册,国一动荡了,还哪有心思文创呀。如今,民国范复苏,故宫也顺应潮流,重新推出,简直成了文青们的标配。新版日历装订成口袋书大小,放在台子上每日翻一页,看看日子顺便还能长知识。
古人把一年四季称为岁时,将四季中的风物杂事记录下来,称为岁时记。什么《荆楚岁时记》《燕京岁时记》,大多是些絮絮叨叨的小事。可时光荏苒,回头再看,这就是古文献了。日子就这样,一年年得周而复始,春夏秋冬,二十四个节气,包了粽子等月饼,吃了腊八粥便把年来忙。岁月静好这事,其实也就大抵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