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活着
我被抓了，是被哪边抓的我也不清楚。天下诸侯混战，地方割据严重，为了缓解灾情压力，到处都是互相抢劫的军队。
像我这种老头子，没有什么价值，唯一的用处，就是用来给压力太大的士兵发泄，额，不要误会，是打人那种发泄。
这些士兵似乎已经完全变态了，只有虐待弱小的同类才能感到快乐。
我和敌对阵营的俘虏们关在一起，他们关我们，就像关一堆猪。我们旁边，是军妓营，里面女子的惨叫，十分渗人。
我突然有些庆幸我是个男子……直到一个长得还不错的俘虏同伴，被抓去军妓营，要知道，他也是男的。
听说他被抓去充数的原因，是军妓营死了好几个女子，人数有些不够了。
我就只能苦中作乐，庆幸自己是个糟老头子。
但是我知道我的好日子不长了，仅仅是打人，已经缓解不了这些愈发焦躁的士兵的压力。
我身边的同伴开始缺手缺脚，甚至缺下半身了。
我想，很快就要轮到我了。
不如，我先死为敬？
望着破烂帐篷顶外的明月，我想起了姜子牙的话，天下穷人是什么样，大概我就是什么样。
如今天下穷人遭受战乱之苦，我便也成为了其中的一员。我大概还不会死吧，因为天下的穷人，还没有死绝呢。
嘿嘿，我痴痴地笑了起来，笑这无情的命运，笑这肮脏的军营，笑这明月千秋，什么人都照。
笑着笑着，明月之中出现了一张毛茸茸的脸。
“你若是当初听我的，不下山，如何会落得这般模样？”
猴子絮絮叨叨地帮我解开绳索，我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自从姜子牙告诉我，我原来是穷之精灵之后，我反而发觉自己越发像个人了。
也许从前的我，真的只是天下穷人的投影，如果没人告诉我这一节，我也许就终生迷迷糊糊地当我的投影。
可是当我知道了，而且知道自己快死了，我反倒更加希望自己像个人那样活着了。
千年时光，我都毫无个人意识，这样的千年，有什么意义？
只是没有办法了，也许我的命运早就已经注定，死就死吧，本来也是命数已尽。
我用各种理由劝慰着我自己，心里却始终不能平静。
看见猴子的那一刻，我知道，我的命运改变了。
就算我还是穷之精灵，但我也是我自己了。
我的人生，不仅是作为穷精灵存在的。还有人在乎我，关心我。
这个陪伴我不知道多少岁月的老朋友，并没有忘记我。
穷精一把抱住猴子，像抱住一根救命稻草，而后他失声痛哭。
猴子愣了一下，从身后的背包摸出一张虎皮，把穷精灵裹上，表示要带他回家。
（视角转猴子）
我蹑手蹑脚地帮他解开身上的绳索，这个糟老头子还在那看月亮。也不知道月亮有什么好看，看的眼泪直流了还在看。
我心中叹了口气，活该我欠他的，如今将他救回去就是了。
我把老头解下来，他一把抱住了我。
那手脚轻的，就像是冬日里干枯的木柴，这家伙，受了大罪了！
唉，这什么世道。
说实话，这一刻我是有些想要哽咽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要哽咽，大概是可怜他吧。
我掏出虎皮把他裹上，本想背他回山，一抱起他，我就不敢背了。
他太轻了，像是随时会脱手的羽毛。
我只能把他抱在手里，趁着夜色往山里走。
我带他回了山中，尽心尽力的伺候他，可是他水米不进，时日无多。
我突然就有些后悔，当时拦着他，不让他下山多好，省了多少事。
如今这人终究是要去了。
一天夜里，风高雨急，他高烧不止，乱说胡话。
我急的抓耳挠腮，他却突然清醒过来，借着火光，我看清了他眼中的眷恋与不舍。
他咧着干裂的嘴唇说：“猴子，你别哭，我……我们总有再见面的机会，这辈子，有你这个好友，我不亏……”
说完，他就背过气去了，再也没有声息。
其实我想告诉他，我没有哭。
我还想告诉他，当年皇宫里救他性命的也是我，但因为我是石猴，油锅根本奈何我不得，而他身为精灵，本就不会死，代替他受油锅煎熬的我，反而从中得到了本属于他的好处。
因此我从油锅里逃出生天，还获得了人性，有了人言。
也因此，几百年来，他蒙昧无知，像个智力不健全的小孩子。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启属于他自己的灵智。
可惜，没有机会了。欠下的债还来不及还，该说的事，也还没说出口，他就已经去世了……
我把他葬在山洞口的树下，这棵树还是当时我来的时候种的。
如今树还在，他人却……
想到这里，我不由烦躁起来，砸塌了洞穴，离开了这里。
他死了之后，我一直在山里游荡，跟猴群为伍，也不知过了多少年月，山里的猴子开始渐渐凋零，死的死，逃的逃，也不知发生了什么灾劫。
猴群的死散，让我想起了他，我和他在一块，活了大概五百多年吧。
可是他死后，我开始逐渐恢复猴身，变得越来越没有人样，也许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变成普通猴子。
不行！我要求长生。
我四处闯荡，终于找到一个愿意收我为徒的老道，他传我法术与道理，还赐给我名字——孙悟空。
孙悟空得了名字和本事，却仍旧没有得长生，就连他师父，也并非长生之人，甚至寿命比他还要短，送走了师父后，孙悟空到处寻道，遇上了道之始祖，李聃。
也就是“老子”本人。
老子也没有长生的办法，只是告诉了孙悟空活着的道理，孙悟空极为拜服，跟随在老子身后学习。
老子写出《道德经》出函谷关后，同猴子一路走一路教。
一晚，在一家农舍歇息，碰上了也在此处借宿的孔仲尼，孔丘。
孔丘与老子辩道，辩来辩去，都是活着的道理，或者是治国之道，孙悟空对治理国家不感兴趣，走到后厨烧火去了。
灶台边上有个娃娃，这娃娃倒是听得如痴如醉。
你道此人是谁？
正是前文的主角，穷精灵的转世。
沧海桑田，斗转星移，穷人没有消失，穷精灵自然还能存活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