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旺苍之行
旺苍建筑公司来太镇城招收零时合同工,我也提前去登记报名。丹青说,这次需要的人很多,只要报了名的都可以。
我终于可以出去打工了。临走前夕,丹青约好居委会同去的几个青年,一起去照相馆合影留念。就是这一次的拍照,也是这张仅有的,唯一的一张合影照片,把丹青永远定格在上面。
我和何云春,吴珍珍她们一起乘汽车到绵阳,又乘火车来到了山明水秀的旺苍县城。
旺苍城边的小河旁,就是建筑工地。一位中年工长叽哩咕哝的讲了一通“上海”话,弄得大家一头雾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开工那天,我小跑着去工棚拿铁掀,工长大叔朝我摆摆手说:
“走麦地,走麦地。……。”{走慢点}
我转着眼睛朝周围搜寻了一圈,没看见哪里种有麦地。于是摊开双手,用四川普通话抱歉的说:
“没麦地,没麦地。”工长哈哈大笑,随后迈开双脚做了做走路的慢动作,我才晃然大悟。
我们四川人说的是鸡公,鸡母。上海人偏说是公鸡,母鸡。大家在一起说着各自的家乡的方言土话,还真是开心。
工地上,一起干活的女同伴们干劲十足,她们有的用铁锹给翻斗车上沙石。有的拉着装满石子河沙的铁皮翻斗车去给搅拌机上料。
鸡蛋大的卵石堆成小山一样高,一不小心铁锹撮在卵石上,“嗤”的一声,划出象刮铁锅似的尖锐声,象戳进心尖上样的惊悸难受。
一天的重活下来,手指手臂疼得都举不起来。后来才知道,那些上石料的粗重活,都是男人们干的。
好在每个月有二十八元的工钱,给父母寄回十五元,剩下的我掐着用。没过多久就买了新蚊帐,换掉打满补丁的旧被子。对床的徐秀华姐姐老笑我说:
“扬琳子,你太节约了吧,我们隔一两天吃一次回锅肉,你一个星期才吃一次,要爱护身体哟。”
说实在话,工作虽然苦和累,但比起家里的生活那是好多了,心情也是愉快的。只要有活干,有钱寄回家,苦点累点不祘啥,倒在床上美美的睡上一觉,第二天清晨醒来,又浑身是劲了。
有一天深夜里,呜……哇,呜……哇……。一阵刺耳的叫声,把女工们从睡梦中惊醒。
“发生什么事了,坏人要来了还是鬼神在怪叫?电灯也熄灭了……。”云春和珍珍嘴巴打着哆嗦的,吓得跳下床铺,从门缝偷偷往外瞧。
“别怕别怕,这不是鬼叫,可能是在拉警报。”
秀华姐说完,又拉开了话匣子:
说到鬼,倒有个笑话讲给你们听听。小时候,有一年春节的三十天晚上。我爸妈提前给儿女们打招呼说,明天是大年初一,你们几个孩子都给记住,早上起床后,谁都不准说“鬼”字,不然一年到头都会不吉利的。
第二天一早,咱妈过来给我换新衣新裤时,我睡眼惺忪,迷迷糊糊的似乎记起了什么,突然脱口而出:
“妈,我今天早上没有说“鬼”
妈却“啪”的一巴掌搧在我的脸上。
我急的又哭又闹:
“我没有说鬼,没有说鬼嘛……。”
“啪啪啪”又遭了一阵耳光。
秀华姐说完,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满屋的女工也哈哈大笑起来。
何云春性格开朗,她恋爱了公司的一个技工男朋友。有了这层关系,工人宣传队要云春去学习跳舞搞宣传,她又积力推荐了我和吴珍珍。我们三个跟正式工女孩在一起学习跳《东方升起红太阳》《采茶舞》的舞蹈。记得在读书的时候跳过舞,现在让我再一次领略了舞蹈的优美和乐趣。
一年多的打工时期中,有欢乐,也有辛劳。有同学和朋友们陪伴着,在无忧无虑的环境中渡过,感觉很自由也很开心。工地的基础建设已经完成,所有的合同临时工都必须反回原籍。只有何云春谈了男朋友,她可以留下来。
旺苍的冬天格外寒冷,地面和庒稼都蒙上了一层白霜。返家的同伴们背着行囊,提着网袋,朝公路边停放的汽车走去。
云春依依不舍的前来送别,她帮我把背包递上货车车箱,我拉着车架准备爬上汽车。
“扬琳子,快下来……。”秀华姐拉着我走到旁边,附在我耳边悄声说:
“天寒地冻的坐在敞篷汽车上,你那单薄的身体一路吹到绵阳,可能都冻成冰人了。我给开车的王师傅说好了,我们去坐驾驶室吧。”
还是第一次坐驾驶室,里面真的好暖和好舒服,我感激的说:
“谢谢王师傅!谢谢秀华姐!”
我的身体确实很差,时不时的还有个发晕的毛病。秀华姐和珍珍她们都曾经背过我去卫生室。她们的关心让我感到世上还是好人多。
汽车开动了。车窗外,何云春还在频频的招手。看着她模糊的身影,还有渐渐远去的旺苍城,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和不舍。
经过两天一宿的旅途颠簸,第二天下午终于到了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