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会发光的植物层
水面泛着小的漩涡，似乎有水不断从这里流出去，但这么大一个洞，仍没有排空泉水，令我感到格外奇怪。
这洞难道通向一间水房？
我想起最开始进入下诀山时看到的五彩明光，又恍觉那分明就是眼前会发光的水流，我有一种猜想，为了验证它，我一狠心，挽起袖子将手伸了下去。
我能清楚感觉到，只有中间半截手臂有泡在水里的感觉。
我想，下诀山里的一切，已经不能够用已知的科学来解释了。
不知道那怪物到了何处，我不敢再耽误，决定下去试试，如果情况不对立刻回来。
我用两只手紧紧抓着圆洞边缘，想起学生时代做的引体向上，那是我始终难以及格的项目，但现在这种时候，只要能做出一个，将自己送上来，或许就能保住性命。
我一边想着，呼出一口气，两腿伸下去。
本以为会垂吊在半空，但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我浑身一激灵。
脚下意识抬起，可下面再没有其他动静。
正犹豫着，几米外又听到了让我感到恐惧的声音，它摩擦着地面，一步一步靠近。
我上半身也沉了下去，屁股和腿都贴着东西，我确定身下是石质滑梯，紧接着松开了手，整个人滑了下去。
滑梯旋转了两圈又伸直，把我送到了龙鳞地面，随后，面前的一切让我瞪大了眼睛。
这景象太过惊异，颠覆了我对整座下诀山的认知。
我的嘴唇开始发颤。
植物一层一层将龙鳞包裹，枝木盘根错节，紧紧贴在墙壁上。
我被前所未有的绿色包围，如同置身密林深处。
发光的水滴星罗棋布，分散在四处。
有水滴落在戋戋一叶上，擦过叶片之尖，坠入枝干表皮，连同幽幽的光一起渗进去，让植物的脉络显出光芒。
由浅入深，如同织成了一道密网，向下延续，又渐变消散。
有头顶的龙鳞缝隙中涌出大片发光水流，分股而下。
部分沿着植物的茎身汩汩淌着，直到没入底部的根系，又有部分竖直垂落，像是细密的瀑布，这里面的方方寸寸都被这光沐浴着。
谁能想到下诀山深处有这样美轮美奂的景色，这是自然的华丽，却不加收敛。
我不由自主向前走了几步，脚边出现一团亮彩色的东西。
我猛地一惊，浑身一抖，随着我身体的移动，我定睛看去，一瞬间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我发现那...竟然是我的影子！
在这些光的照射下，我落在地上的影子竟显出彩色，多种颜色交汇在一起，活像一幅泼墨彩画。
我不敢置信地蹲下身子，我的影子也随之变小，只是因为我移动了一定方向，面前的影子就发生了颜色的改变。
我的手指触摸在龙鳞地面上，这是自然的笔触，却浑然天成，似同大师的手笔。
我欣赏了许久，直到手指的疼痛将我的注意力拉回。
我检查了疼痛之处，却看不出什么异样，我想，应该是刚刚在慌乱中，手指碰撞了某个硬物导致的。
然后，我忽然觉得不对劲，摸了下身上的衣服，是干的！
身体也没有湿漉的感觉，根本不像是从水中穿行过。
为什么会这样？...
脑子灵光一现，或许，这些液态的发光物质，根本不是水！
但，它会是什么呢？
我想不出任何能与之匹配的元素，能够在常温下呈液态，透明状，里面还有颗颗点点的闪光颗粒，能够发散开彩色的亮光。
是还没有被人类发现的元素吗？
我站起来，拉开背包拉链，取出水杯，匆匆忙忙拧开喝了几大口，脑海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走了这么久，我却没觉得口渴。
但我没再想太多，水杯很快被我喝得见底，我用它从一个“小瀑布”处接满了这些发光的液态物质，并迅速拧上盖子。
我想，如果能从下诀山活着出去，或许它的发现，对人类科技进步会有帮助。
不知道这里还有没有危险，我不敢掉以轻心，放轻脚步继续寻找通往下层的出路。
这里的植物根系发达，有的龙鳞被植物的直根顶得翘起，路面变窄，以至于我经常要思考如何落脚。
转了几道弯，我又一次看到了那条裂缝，只是这次，看到它的一刹那，我几乎是朝它冲了过去。
我扒在缝隙边缘，感觉自己手心里全是汗。
外面正是晴空万里，阳光灼烧着寥寥的植被和起伏的荒漠滩，我隔着山壁都能感觉到一股热浪。
那一切雾霾，就像是从未出现！
不应该...不应该，我使劲摇着头，虽然身边没有任何计时的工具，但从上一次看到这条裂缝到现在，最多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这时我向那废弃村庄的方向看去，却腿一软，几乎坐在了地上。
土坯房？为什么会是土坯房？
路上的人从哪里来？这地方早就是禁区了啊。
我大脑“轰”的一声，突然意识到：面前的景象，根本不是2019年......
这或许是四五十年前发生的事。
意识到这，我的精神有些不太稳定，很想向远处大喊，吸引他们的注意，却突然意识到自己身在下诀山，随便一点声音都有可能暴露自己的位置，把自己带到危险的境地。
下诀山的真相离我越来越近，可连续的冲击让我更加没有头绪。
我慢慢松开手，却不小心碰到身旁的一株植物，一接触到我的皮肤，它立刻蜷曲起枝干，像一只细虫，缩成一团，这种应激反应让我想起了含羞草。
只是含羞草的细胞里存在肌动蛋白，却不知道这株植物应激保护的原理是什么。
我看了看它，转过身，继续向下层摸索着前进。
我找到一个滑梯，又下了一层。
这里的环境没有改变，一样被各类植物和发光水滴包裹着。
我理了下思路，第一至第三层是一个整体，空气中漂浮着大量雾气，寄居着吃人的变异怪物，时间接近2019年。
而现在的这两层又是另一个整体，只有各类植物，时间大约是二十世纪中后期，但就目前来看，这里暂时没有危险。
大约转过两道弯，面前出现一个分岔口。
我甚至不需要犹豫，因为右边这条通道的尽头，出现了让我熟悉的泉水。
我稍作休息后，重新背上背包，做了几个深呼吸，将腿伸了下去。
在将头没入泉水前，我看到一颗发光的水滴从高处滴落，落在一个裹合的花苞上，花苞挣扎了两下，随即破开禁锢，以极快的速度绽放开来，我只看到一眼，那样子清嫩而艳美。
我从未见过一朵花盛开的速度这样之快。
莫非，这些发光的水滴，能够起到生长激素的作用？
正想着，我睁开了眼，借着头顶泉水发出的光，面前赫然出现一张恐怖扭曲的人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