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小爬红
父亲的背越来越佝偻,腿脚也越来越不灵便,身子骨依然骨瘦如柴,尽管夏末的雨水那么多,他依然穿着那件深黑色的雨衣,在雨中劳作,雨水时不时凹在他的深邃的锁骨里。
我从黔中回到黔西北的小爬红,雨粒正击打着那张久违的脸上,我心里不免阵阵酸痛。他的手被地里的几株刺戳了进去,我扶他避开雨粒,在一块干燥的树脚下坐下。他伸开手给我把手里刺拔出,触碰过我儿时的记忆再次压了下来。那双厚实的双手,已经干瘦,手上的老茧代替了所有的纹路,干涸的沟壑里都是泥土的印迹。
他一定很痛,我轻轻的将刺拔了下来,他还是痛得直哆嗦。
时隔一些时日,我再次回到小爬红,村口的那道山梁依然那么红,站在山梁上,风依然从北边吹来,还是一样的轻松,难怪人们叫它小爬红。
这个地方,我如此熟悉,但站在那里,又显得如此陌生。
儿时的记忆再次从路口的夹缝里涌来,没有半点的预料和准备,那些画面再次击伤我情感的肋骨。那时的父亲,个子高高的,头发不是太长,指甲上有几道淡淡的黑色裂纹,手掌上面结满了一点淡黄的老茧,显得十分粗糙,脸上布满几条坚毅的轮廓,脚穿一双满母亲亲手缝制的褶皱的布鞋,不管是春天还是冬天,他的时间几乎在黄土地里,每次我按母亲的嘱咐,送去饭菜时,他额头都挂着大滴的汗珠。
迟疑后,我从恍惚中反应过来,这时,太阳已经偏西,一束阳光从山那边打过来,直溜进我的眼眸,突然间,有点整个人疼痛许多。
那个时节正直小爬红的夏天,总免不了蝉鸣,在些许蝉声的凉意里,心情特别沉重。我一进家门,就看到那灶房旁佝偻的背影,正在忙活,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父亲见我回来,微笑着说道:“回来了,赶快把行李放下把!”说着,他把我肩上的背包接住,顺手塞给我了一块热气腾腾的饼,这饼是用山上的野菜、一种蒿与玉米面混合后,手工制作而成,在小爬红,人们都把这种蒿叫做“面蒿”,这种蒿制作的饼具有独特的香味和营养,人们也这种饼叫面蒿粑粑。小时候,家里的几兄妹都特别爱吃,母亲与父亲也非常愿意为了我们的美食,而常常饿着肚子,先把我们的面蒿粑粑蒸熟才吃饭。
黄昏下,灯光闪烁,我捧着那块刚蒸好的饼,看看那个忙碌而又佝偻了许多的孤影……
那晚,我整夜没合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