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太乙真人
陈塘关的街道，熙熙攘攘。青石板铺成的道路不算很宽，两侧的房屋皆是竹木搭成，不时有人从窗口探出头，大声招呼着街上玩闹的孩子。不时有人驾马车蹬蹬经过，或是推着板车辘辘而去，一派烟火繁华的景象。哪吒自从救了女孩反被误解后，就躲在府里闭门不出。陈塘关因此安静下来，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和生机。
清晨的阳光照进陈塘关，宣告着一天的开始。尚是早晨，街道上便已人来人往。喧嚣热闹中，没有人注意到一个身着白衣的蒙面人在街道上游荡。丝质头巾遮住了大部分脸，只留下一双明亮的眸子好奇地四处张望。尽管如此，通过婀娜的身形，还是能隐约看出是个少女。
她穿过一条条街，步伐并不很快，显得有些漫无目的。大半个上午在这样的游荡中过去，这女子似乎有些疲倦，眯着眼看了看路边的旗子招牌，转身走进一家茶棚。
这是一条有些偏僻的小巷，店家生意清淡，棚下的客人稀稀疏疏。女子静静地饮完一碗茶，正准备起身离开，忽然“咔擦”一声，支撑茶棚的一根立柱裂开了一道口子，茶棚一角塌陷下去。店主吓了一跳，她也微微蹙眉，起身和店主一同去看裂开的立柱。
“我能帮你点什么吗？”她轻声问道。
“不用不用。”店主微微一惊后恢复了平静，有些沮丧地冲她摆了摆手，叹了一声道：“这东西自从上次哪吒跑出来时被他弄坏，就一直不太结实。我待会儿换一个就是了。”
女子轻轻一笑，好像放下心来。忽然转而又问：“您方才说的哪吒，可是总兵李大人家的三公子么？”
“对啊，”店主边说边细细查看着那道裂隙，忽然一怔，抬头看着女子憨憨一笑：“姑娘你不是这儿的人吧？哪吒在我们这儿可是人尽皆知啊。”
“确实不是。”女子眼中再次浮上浅浅笑意，“您说哪吒人尽皆知，也是因为他是李大人的公子么？”
“咳，不是。”店主摆了摆手，压低声音恨恨道：“那哪吒就是个妖怪，本事又大，还爱捣乱，可吓人了。幸好这两天他被李大人夫妇和太乙仙长关在屋里没出来，要不然，姑娘在这儿没准还有危险呢。”
女子眉睫一跳，眼中忽然亮起来：“太乙仙长？他是一直待在这里吗？”
“没有，他是哪吒出生前不久到这里来的。要说这位仙长倒是有趣，一点神仙架子都没有，他特别喜欢喝酒，几乎日日午后都要到两条街外那家酒馆去呢。我也算是经常见到神仙的人，不知道能不能延年益寿？”店主说着大笑起来，女子也笑着跟他又聊了几句，方告辞离开。
午后的阳光洒进陈塘关的街道，照在酒馆飘飘的旌旗上。一个男子披一件蓝色长衫，并不系扣，大腹便便，晃悠悠地从街那头向酒馆走来。他驻足在酒馆前，眼中放光，笑逐颜开，大步往里走去。
“太乙仙长。”店小二乐呵呵地迎上来。
“嗯。”太乙笑着应一句，正准备往里坐在桌前，那小二又拉住他道：“仙长，有个蒙面姑娘在楼上包了一间净室，备好了酒水，说想见一见仙长。”
太乙一愣：“哈？有这种事？”转而挥手上楼，“也罢也罢，见了就知道了。”
上楼，转过两个弯，来到一间静谧的屋子。蒙面女子早已站在门前，向太乙屈膝一礼：“仙长，里面请。”
两人面对面坐下，蒙面女子先斟一碗酒递给太乙，向前俯身解释道：“我曾受过一点伤，脸颊上留了疤痕，所以蒙面不愿示人。不敬之处，还请仙长见谅。”
“哎，没得事没得事。”太乙将酒一饮而尽，女子又给他斟上一碗。太乙接过问道：“姑娘是？”
女子温婉地一笑：“仙长是我师伯，偶闻仙长在此，特来拜会。”
“师伯？你师父是……”
“家师，申公豹。”
“哦，他呀。哎，说起来我们师兄弟也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太乙一面饮酒，一面和女子聊起师兄弟当年的故事，女子不时笑着应两句。太乙不知不觉被灌了许多酒，那酒有几分烈，太乙不觉间已然半醺。
“曾听师父说，仙长很得元始天尊重用，常将重要的任务相托，是吗？”
“过奖啦。”太乙不禁有几分得意，但转而苦下脸来，“师尊倒是信任我呢，可是我老把事情办砸呀！眼前这一桩，可不就被我搞砸了吗？哎呀！师尊出关后我还不知道要咋个整呢！”
女子眼中一闪，俯身继续问道：“是怎样难办的事呢？”
太乙已然醉了九分，加上对师弟的徒儿并无什么戒心，于是饮了一大口酒，摆手道：“别提了。这天地灵气孕育出了一颗混元珠，师尊把它炼成灵珠和魔丸，在魔丸上下了天劫咒，三年后引天雷下凡摧毁魔丸。又计划让灵珠投胎成李大人的第三个儿子，也就是哪吒。师尊把这任务交给我，我就到陈塘关来了。可是……”他说着又饮了一大口酒，浑没注意到对面女子逐渐苍白的脸色。
“可是，殷夫人临产那天，灵珠和魔丸都被一个中了傀儡符的妇人拿走了。她把魔丸投在了我给哪吒准备的石阵里，那娃儿就落地成魔了。唉！现在离三年之期也没几天了，我这个傻徒儿，命咋就这么惨呢！”喟然长叹，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那蒙面女子好像受了极大的打击，脸色更白，良久才颤抖着开口：“那，灵珠呢？”
“咳！我们当时忙着看那魔丸转世的小哪吒，也没人看着那妇人。灵珠到哪儿去了我现在都不知道呢！你说说这事，这简直是……”话未说完，太乙一头倒在桌上昏睡过去了。蒙面女子面白如纸，勉强站起身，恍恍惚惚地向楼下走去。店小二迎上来，尚未开口，她便幽幽道：“仙长醉了，你们好生照看着。”语气轻飘飘的，仿佛这声音不属于她，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
出了酒楼，女子越走越快，几乎是飞跑到了海滩上，仍足下生风地顺着海岸线狂奔。直到来到一处险峻的山坳里，惊涛狂暴地拍打着岸边，女子才停下脚步，纵身一跃来到礁石上，好像忽然支持不住地跪在了浪涛中。
这里已经是荒野，空无一人，只能远远看见陈塘关的炊烟。巨浪滔天，翻出的白沫仿佛卷起千堆雪，惊涛拍岸，有时将女子蒙头盖过。她却浑不在意这千钧的力道和扑面的浪花，反而显得很是解脱，向着大海张开双臂，大口地喘着气。
海风拂过娇小的女子，将她的头巾轻轻揭开，露出额上一对精巧的龙角。这蒙面女子正是敖凌。她飞身将头巾抓在手中，接着坐回礁石上，静静听着大海的呼啸。她今天知道了些重要的事，需要平复翻涌的心绪，好好思索一番。
她不愿再留在陈塘关，既怕被人识破，也没有勇气再待在那里。她也不想回龙宫去，那些翻滚的熔岩、冰冷的铁索使她时时都心烦意乱。只有这里，听着大海的声音，感受着大海的力量，她才能够心平气和，才能够冷静地思考问题。
她最坏的猜想被证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