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黑影之下（五）
唐祈风吃完了面，孙雨惠的推崇果然有几分道理，唐祈风本来对食物没什么追求，更不是什么美食家，但这里的面确实很符合自己的口味，这顿饭还算满意。
两人在店门口分开，唐祈风目送孙雨惠离开后，在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没有直接回学校，而是照着手机上的照片，告诉了师傅一个地址。
唐祈风已经很久没看过校外的夜景了，坐在车里，透过车窗，唐祈风看向外面的灯红酒绿，但转念又想到有一个穷凶极恶的犯人在外面逍遥法外，唐祈风便提不起半分兴趣，脸上也满是担忧。
起初只是方东泽委托自己调查入室抢劫案，没想到后面又牵扯出凶杀案。
“小伙子，看你愁眉苦脸的样子，失恋了？”司机通过内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后座的唐祈风，主动搭话道。
“大叔，我连女朋友都没谈过，怎么会失恋呢？”唐祈风苦笑道。
“那就是考试没考好，学业不顺心？”
“您就别瞎猜了。”
“唉，年轻人嘛，有什么好犯愁的呢，凡事看开点。”司机大叔没有停下话茬的意思，继续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大叔我也是过来人，有什么事没遇见过……”
唐祈风勉强挤出笑脸，对着内后视镜笑了一下，虽然不知道司机大叔能不能看到，也算是对司机大叔的回应。
“大叔，您对妻子应该很要好吧，或者说……您应该很想念妻子吧。”唐祈风找了个机会打断了司机无止境的闲聊。
“哎？你咋知道的。”大叔好奇地又看了内后视镜。
“刚才经过那个红灯的时候，你在打开汽车前面的抽屉，露出来了钱包的一角，我看到了里面夹着一张照片，那是大叔和一个女人的合照，女人的年纪和大叔差不多，所以我就大胆推测那是大叔妻子的照片。”
“你的眼睛还真尖啊。”
“除此之外，还有这个。”唐祈风说着，伸手指了指挂在车上的饰品，“那上面的应该是一枚戒指，更准确的说是婚戒，而且有些年头了。您这个年纪的人又再怎么会把戒指当饰品挂着呢，所以您为了能够常常想起您的妻子，便把你们的戒指挂在了车里，而如果您的妻子健在，您应该是把它戴在手上。”
司机大叔也瞟了一眼车上的挂饰，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你可真厉害啊。”
“抱歉，是不是让您想起不好的事了。”唐祈风坐在后座，还是勉强地欠身道了个歉。
“没关系。”
汽车又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了下来，前面亮着红灯，边上还有数字在倒计数。
司机大叔继续说道：“我妻子很早就病逝了。那时候我们家并不富裕，孩子们都还小，妻子和老二都得了病，正是急需用钱的时候，最后我妻子放弃了治疗，结果老二救了回来，妻子……走了。”
“母爱真是伟大啊。”唐祈风心中颇为感概，虽然自己家没有经济的问题，但是自己因为先天性心脏病，都是母亲在忙前忙后的照顾自己。
“子女嘛，不就是上辈子欠的债，这辈子来还嘛。只是我多么希望当时走的人……是我。”
亲情的力量还很是可怕，能让人心甘情愿放弃自己的生命，而选择保全他人。唐祈风心中暗自想着。
看着司机的眼角隐隐有些泪光，唐祈风宽慰道：“现在您和孩子不都挺好的嘛，孩子们有出息又孝顺，这应该是您太太宽慰的事了。”
此时，前方的红灯熄灭，由绿灯取而代之，司机再次启动了车子，朝目的地开去。
没开多久，司机大叔忽然意识到什么，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孩子们的事的？”
“嗯？”唐祈风被司机大叔忽然这么一问，有些没反应过来。
“虽然这话由我自己说出口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您怎么知道我孩子有出息了，而且对我很孝顺的？”
“原来你说这个啊，”唐祈风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向大叔问道：“您身上的衣服是您孩子给你买的吧？”
“是啊，怎么了？”
“这就对了，您的衣服是专柜的款式，这价格恐怕你要开一多个月的出租车才够，而您放在抽屉中的手机上有道裂纹您却没有更换，所以，我就推测您是一个不太注重物质生活的人，那这衣服自然极有可能不是您自己买的。当然，您孩子在送您衣服的时候，并没告诉您价格。”
“这衣服居然这么贵，这群倒霉孩子。”
唐祈风轻笑一声，继续说道：“你的裤子应该是您自己买的裤子，但跟衣服比起来就差的多了。所以您多半是想着既然孩子送的衣服，肯定希望穿出去让朋友们看看。综上所述，您的孩子们应该既孝顺又有出息。”
“您可真是太神了。”
“这没什么好惊讶的，再正常不过的分析罢了。”
“您是干什么的呀？”司机大叔脱口而出，但立刻意识到自己问的有些唐突，连忙补充道：“哦！如果您不方便说就当老头子我没问过。”
“我……我不过是个学生罢了。”
“哈哈，时代变好了，真是一代比一代强。”
唐祈风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可司机大叔却没有中止话题的意思。
“你说的都对，孩子们对我是很好，在我身上毫不吝啬，每年回家都会送来不少东西，有些我也不知道价格。可是啊，那是他们认为的对我好，和我想要的根本不一样。妻子走的早，我也没有再找个伴，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出来开开出租车，还能和客人多说几句话，比起这些奢华的衣服，我更愿意让他们多来陪陪我。”
“你可以把这些话和他们说，毕竟他们是你的孩子。”
“这可不行，他们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家庭，说多了只会给他们徒增烦恼。”
“您也是个伟大的父亲”
“我哪有。”被唐祈风这样夸奖，司机大叔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天底下所有的父亲都是如此。”
两人说话间，便到了唐祈风今晚的最后一站，王智生前所在的小区，也就是分尸案发生的小区。
唐祈风看了下时间八点十分，虽然比案发时间早了不少，但也算是天黑了，小区内的状态多少有几分相似。
“谢谢。”唐祈风收起手机，看了眼车上显示的车费，然后从钱包取出钱，递给司机大叔。
司机大叔接过钱，给唐祈风找零，“是我应该谢谢你，愿意听我这个老头子字唠叨。”
“没有没有，刚才的心灵鸡汤也让我受益匪浅。”唐祈风接过大叔找的钱后，放进钱包中，然后便下了车，“再见。”
司机大叔和唐祈风说完再见后，便开车调头离开小区。
刚开了一小段距离，司机大叔注意到了在路边停下了一辆黑色轿车，似乎有点眼熟，心中嘀咕了一声：这辆车好像是从刚才那条街一直跟过来的。
司机大叔也只是匆匆一瞥，并没有多做停留，开车离开了小区。
出租车拐过了个转角，一个年轻的男人便从黑色轿车中走了出来，还回头看了眼出租车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