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别人的故事(2)
再见到他的那一瞬间，她觉得这么多日的压抑都被弱化，好像周围一下子变得明亮了起来。
他怎么了，为什么看起来这么不好，生病了吗，和女朋友吵架了吗，她的脑海已经经过了无数种猜想。
“啊，我就是鼻炎来开点药，你怎么了？感冒了？”陈诺看着廖东手里的药，问道。
“唔，有点发烧。”他说。
“春天就是很容易感冒的，要注意一点啊。”嘉语说，她仔细端详着他的脸，似乎是想确定他发烧的严重程度，“回去别吃太油腻的东西，清淡一点会好的快的。”
“我知道了，谢谢你们关心。”
廖东冲她们挥挥手，朝另一边走去，嘉语怔忪地看着他的背影，说，“诺诺，廖东女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陈诺没有察觉到好友的不对劲，她说，“听说是A大的啊，计算机系，又美又有钱，这个人设简直就是女神啊，我感觉比邱琳还厉害，就是不知道性格怎么样，要是跟邱琳一样的性格还真是……”
“你说，他们为什么这么快就恋爱了呢，感觉并没有认识很长时间。”
嘉语从廖东之前跟她提到的只言片语之中推测他们是大一快期末了才认识的，一个月不到就确定了关系。
“这算什么，一见钟情呗，要的就是速战速决嘛。”陈诺回答道，开玩笑似的说，“诶，嘉嘉，话说你之前还跟廖东男神有‘亲密接触’呢，可惜你没机会了啊。”陈诺笑着跟她开玩笑，无心之语，却说中了嘉语心底的秘密。
她感觉自己的手心有点出汗，她说，“我就是八卦一下啊，他是我高中同学嘛”
“也是，诶，我们系的男神竟然便宜了别的学校的女生，不给力啊不给力。”陈诺摇头晃脑的地叹道。
几天后，班长组织了开学例行的班级聚餐，去了不少人。
嘉语在另一桌，眼神不自觉飘到廖东那一桌去，廖东没怎么喝酒，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她见廖东也没太吃东西。
这个餐厅虽然很实惠，物美价廉，适合学生聚餐，但这个餐厅主打的是披萨和炸鸡，连个清淡点的汤都没有。
嘉语猜测，生着病的廖东可能吃不太下。
她坐在那，桌子上的同学们聊着天儿，她一句话都没说，没有什么存在感，室长悦悦拿手推了推坐在旁边吃的正欢的陈诺，小声问，“嘉语怎么魂不守舍？你俩天天一起上课，她怎么了？”
陈诺看嘉语没往这边看，回答道，“她之前有点失眠，可能精神不太好。”
悦悦觉得不是这么简单，她和嘉语中间还隔了几个男生，又不好直接问嘉语。
嘉语终究还是坐不住，她看班长起身出包厢，她跟了出去，看见班长去了厕所。
班长一出来，看见嘉语等在走廊转角，问道，问了个很傻的问题，“嘉语？怎么在这？”
“班长，我看大家都喝了点酒，我去帮大家买点酸奶吧。”
班长听嘉语一说才想起来，酸奶是要买的，但他有点纳闷，这事儿一般是副班长去干，今天副班长有事没来，但还有一堆班干部，嘉语却也不像爱揽事的人。
“行，你去吧，要不要找个男生帮你拿，你拿得了吗？”他问。
“没事儿，我可以的。”
嘉语得了准，就匆忙出了包间，她先到对面餐馆打包了一份蔬菜粥，然后才到便利店买了二十袋酸奶。她回到包厢，直接把酸奶塞到班长手里，就想回自己的那一桌。
因为她没看到廖东，以为他已经提前走了，一下子失落了。
班长却把她拦下来，说道，“今天是嘉语去帮大家买的酸奶，大家一会儿胃里不舒服可以喝一袋儿啊。”
蒋思齐起哄，“谢谢嘉语啊，敬你一杯。”他端起杯子，仰头喝了，“嘉语你随意。”
嘉语被一桌子男生看着，耳根有点发热，她低头结巴了几句，“我，我我不太会喝酒。”
“不喝不喝，别被蒋思齐那小子吓到，你喝果汁就行，但是你也的跟我喝一杯。”一个男生说道。
“对，对，也跟我喝一杯。”
……
几个人都说着，班长看大家是想逗一逗嘉语，他给嘉语拿了一杯果汁，笑着帮嘉语解围，说，“嘉语一口，你们一杯啊，也可以喝果汁，到时候喝醉了可没人管你们。”
虽说是随意，嘉语还是不好意思，她端起杯子把果汁都喝完了。
蒋思齐大笑，“嘉语爽快，你们几个也得喝啊。”几个男生喝了酒，又打趣嘉语几句，才放嘉语走。
嘉语从来没有应付过这种场面。她脑袋晕晕沉沉，没喝酒却好像也很难受，她还是很担心他，她攥着蔬菜粥的袋子，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办，她满心的关心，担忧，落了空。
“在这儿干嘛？吃完了吗？”
听到声音，嘉语惊喜抬头，她心里好像一下子被填满了。
她看见廖东靠在包间外面走廊的拐角处，逆着光站着，手松松地插在口袋里，有点疲惫的样子。
她赶紧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班长让买的解酒的酸奶，还有粥。你胃不舒服的话，多少喝一点儿。”
嘉语一对上他就不自觉紧张，她怕被他看出端倪，粥是她自作主张买的，班长背了锅。
“哟，班长难得细心一回，不过他怎么让你去买啊？班里那么多男生不用支使你去？你别太老实了，没叫个人帮你拿东西。”他就蹲在那里，抬头笑着看嘉语，头发有点乱乱的翘着，圆圆的，湿润的眼睛里装着小小的嘉语，嘉语听见自己的心咚咚的响着。
一声，又一声。
“我没事儿，我没喝酒，班里的男生都喝的不少，就别折腾了。”嘉语觉得自己再被他看下去，脸就要烧起来了。
廖东就蹲在那，把蔬菜粥喝了下去，其实姿势不太雅观，但是由他做起来，却显得很乖，嘉语联想到家里养过的那只大金毛，还真有点像。她抿嘴笑了一下。
嘉语看着他拿着勺喝粥的样子，觉得那个最普通的蔬菜粥也好像变得美味。
“嘉语你太老实了，班里那群人才喝多少啊，你就信了班长的瞎话吧。”廖东又看着她笑了，被笑的嘉语却觉得心里是甜甜的。
他笑起来真好看，跟那天生病时敷衍的笑脸相比，生动了很多，眼睛里也有了光彩。嘉语安静看他喝粥，他头顶有一个小小的旋儿，特别可爱。
廖东喝完粥，准备站起来的时候，趔趄了一下，嘉语下意识去扶他。
他半个身子压在她身上，他的唇好像擦过了她的耳垂，湿润的，嘉语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好像还是高中喜欢用的薰衣草味儿。她的思绪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乱飞，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儿。
廖东很快就站直了，嘉语头顶传来他清亮好听的声音，“不好意思，蹲久了，脚麻。”
“我们还是进去吧，大概也要结束了。”她的心砰砰的跳着，她不敢再看廖东，赶紧转身拧包间的门把。
但门把不知怎么别住了她一时没能拧开，“是锁上了吗？”她敲了敲门，但里面估计都在说话，没有人听见。
“我来。”廖东伸手来拧把手，嘉语还未来得及放下的手，被他的手按在了门把上。
嘉语感觉手上覆着的温暖的手，本来就还没有慢下来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那种感觉几乎要将她灼伤。
她的脸更加的红了，像是要滴出血来。
但好在走廊上的灯光很暗，廖东专注于研究门把手，并没有注意到嘉语的脸。
那一瞬的肌肤相触，似乎让嘉语一发不可收拾地，想触摸他。
她反射性的抽出自己的手的那一瞬间，心想，为什么要把手拿开。
当嘉语在那里思绪纷乱的时候，廖东已经打开了门，门内的同学们聊得热火朝天，包间里的灯光很亮，照得人无所遁形。
嘉语好像一下子回到了现实，包厢外发生的事情，是一场求之不得的梦。如同自己的爱情，无人所知，从未开始就已经结束。
所有人都知道廖东有女朋友，她还能做什么呢，她不管在这个时候做什么都是不行的。
即使他没有女朋友她能做什么呢，她也不敢。
她是个胆小鬼，逃避，退缩，被动。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拥有去爱的能力。
聚餐已经到了尾声，陈诺有事先走了，于是嘉语自己回宿舍。
都是走同一条路，她看见廖东走在前面，却没勇气跟上他。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她就这样跟了他一路。
B市的春天来得晚，别处繁花似锦，路旁的玉兰树才刚结出了花骨朵。
走在花树下，嘉语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好像变了，又或者是没变。
已经不能再称作少年的廖东，背影是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清瘦好看，他背脊挺直，头发蓬松，美好得不像话。
纵使春天迟迟不来，嘉语此时的心里早就开满了花，她跟着他的步伐，就好像有一天她能与他并肩一样。
嘉语希望这条路走不到尽头，她可以一直跟着他，跟着他走向遥远的彼岸。
快要到宿舍的时候，下起了雨。
很快，空气中就弥漫起了土腥气以及草木的清香，嘉语看着加快脚步的廖东，消失在了自己视线里。
她握着包里的伞，踌躇的瞬间就已经看不见廖东。她最终也没有拿出那把伞，任雨水沾湿全身。
如果说这是一场戏，看客肯定不胜唏嘘。没有断桥，也没有八十四紫骨纸伞，所以也不会有雷峰夕照，西湖水干。
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暗恋罢了，春潮负喧，青鸟悲鸣，会有谁在别人的故事里流自己的泪呢。何况这从来都真正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