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长梦多
丁学慧一天天长大,丁瑞智一家三口,搬到了新家之后,赵德芳又开始为自家房子的事情犯了愁:眼看着丁瑞武,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若他再一结婚、一分家,家里拢共只有一间正屋,一间偏厦,住房仍然拥挤不堪,根本住不过来。
怎么办?加盖新房。
主意已定,赵德芳便开始着手筹备。她请赵德仁从兴山买回来一些木材,在组里请了一些村民帮忙,然后让丁瑞智帮着带工,开始盖房。
丁瑞智为了帮赵德芳节约粮食,最开始的时候,他没请工人,自己一个人,每天早出晚归,带上打石头用的一套工具:钢钎、大锤、铁楔子、小锤、錾子(錾子 zànzi ,是指通过凿、刻、旋、削加工材料的工具,具有短金属杆,在一端有锐刃,一般可分为扁錾、窄錾、油槽錾)。
丁瑞智用挖锄,把大块石头周围的土刨开,再在周围垫上石头,用钢钎一拗,石头就慢慢松动,逐渐裸露出来。
他接着用錾子,按石头顺茬的方向画一条直线,每隔二十公分,开凿出一个扁形小坑(具体间隔根据石头的大小、厚度来定。大石头用大铁楔子,小石头用小铁楔子),将扁形的铁楔子放入小坑,再用大锤敲击铁楔子,对准每个坑,轮番敲击。
丁瑞智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石匠,他边敲打边慢慢听石头的声音:一开始,锤下去的声音会很实,敲击两三个回合后,声音发生改变,他感觉到震动的声音,而且楔子会被石头夹住。
这个时候,他仔细观察插楔子的位置,若那条线上出现了裂缝,他便加大力气,继续用力地敲打石头,石头就会按楔子那条线裂开。
他把一分为二的大石头,每块按照上述方法,继续一分为二,最终分解成所需要的大小石块。
丁瑞智用这个方法,在山里用铁錾子打了一大堆石头。打完石头,他用背架儿和打杵把石头一块一块背回家,用石头下好了房子的基脚。
忙完这些,丁瑞智在家附近找了一块水田,把水田里的土刨起来一部分,加上水,和成稀泥,再把稻草用铡刀切割成一截一截的,掺在稀泥里,用木质砖模托好了土砖。
等土砖阴干后,丁家开始请人砌墙。
丁瑞智领工,万玲在厨房帮着做饭。她系上围裙,时而在灶上的大铁锅里,熟练的挥舞着锅铲,时而坐在灶门前,往灶坑里添一把柴火。
不一会儿功夫,万玲就七拼八凑的炒了一桌的菜。
吃晚饭时,丁瑞智感激地说:“媳妇儿你看,我们家盖新房,乡里乡亲的,都跑过来给我们家帮忙。“
万玲见状,乘机在一旁插话道:“可不是嘛,大家帮我们家盖房,都不要工钱,一天只吃三顿饭,真是难为大家了。现如今,乡情真的很浓,弥漫在身上每一个细胞,帮助人是一种自然而然的行为,没有一点做作,大恩不言谢!“
万玲说完,丁瑞智起身,从碗柜上,提出一个白色的、五斤装的塑料酒壶,给村民们挨个儿倒上散装的苞谷酒。
倒完酒之后,他又给自己酌了一杯,率先端起酒杯,做了一个敬酒的架势:”来,来,来,乡亲们,既然你们来我家干活儿,一定要多吃点儿。我们家里穷,没有好酒、好菜招待你们,虽是粗茶淡饭,你们还是要吃饱、喝好,白天因为要搞事,我也没劝你们喝酒,担心上墙搞事,不安全,现在是晚上,反正放工了,喝点儿酒也无妨。我敬你们一杯,我先干为敬,你们随意。”
村民们见状,也纷纷站起来,从桌上端起酒杯,大家一起碰杯。
劳累了一天,村民们也真是饿了,大家毫不客气地喝了一大口酒,然后开始夹菜、吃饭,在丁瑞智和万玲两口子的劝导下,众人开始推杯换盏,丁家的气氛,顿时热闹了起来。
时间一天天过去,赵德芳的房屋的土墙,终于砌好了,在丁瑞智的带领下,他又请来农民工盖柃子、椽子,最后盖瓦。
新房建好后不久,丁瑞武四处请介绍人,张罗着给自己找个媳妇(介绍对象)。他心想:广种薄收,请人多介绍几个姑娘,到时候总有一个能成的。
结果找了一圈,高不成低不就的,不是对方姑娘家不满意,就是丁瑞武自己不满意。
姜从英说:“瑞武,你一天到晚,到处找媳妇,也没谈拢,我倒是知道有一个姑娘,就住在你家对面的山上,走路(步行)的话,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就到了,有时间我帮你们撮合撮合?“
丁瑞武说:“英婶儿,那赶情(当然)好,女方叫什么名字?
姜从英说:“说起来还是和我一个姓,叫姜芸,是姜云龙的姐姐。”
丁瑞武说:“婶儿,你这一提,我倒想起来了,对面山上是有这么个人,个儿不高,但是长得蛮精神,我们什么时候去提亲?”
姜从英叹了一口气:“瑞武,我倒是随时可以去。就是有一样,若是我去给你提亲,当天要是不返回来,家里的猪没有人给喂。”
万玲站在一旁,听到了,连忙应声:“英婶儿,这还不好办呐?你放心带瑞武去提亲吧,若是双方满意,就在那住一晚再回来,家里的猪,我来给你喂,不就完了吗?”
姜从英接过话荐:“瑞武,若是你嫂子能帮我喂猪,那最好不过了。这样,我们约定,明天就去提亲吧,你看怎么样?”
“好的,没问题,明天就明天。”丁瑞武爽快答应,又转过头来对万玲说:“嫂子,明天去说亲,时间上是仓促了点儿,你看我们家,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哦,对了,我们家里还有布料没?”
万玲说:“管他呢,先去看看,成不成的再说。你等一下,我去找太嫁嫁商量看看。”
她走进堂屋里面的隔间,在卧室里找到姜氏,恭敬地说道:“太嫁嫁,老么想要几块布料去提亲,您老有没有?”
姜氏说:“布料倒是有,不过是之前做衣服剩下的零星碎片,整块的面料,只有一块了,这些都是之前赵德仁给我买来做衣服的,我没舍得用完,便攒下了。”
万玲说:“如今家里穷,管不了那么多了,您都找来,我们一起剪裁剪裁,凑合着用,让他带去提亲,总不能空着手去,也不能眼看着老么打一辈子光棍儿,是不是?”
姜氏和万玲,从竹筐里找来剪刀,把新旧面料剪裁、折叠,放在了一起,又张罗着买了一些烟酒等礼品,请了姜从英,两人一起去提亲。
到地方了,姜从英能说会道,和姜芸哥哥姜云龙,把丁瑞武家的情况,添油加醋地夸了一番,之后,又细聊了一阵儿。
吃过晚饭,姜从英说:”我看你们双方,彼此印象还不错,今天天色已晚,我们连夜返回,过几天再来,如何?“
说完,姜从英看了姜芸和姜云龙一眼,等待他们表态。
”那怎么行?今天天色已晚,既然来了,怎么样也要在我们家歇(住)一晚,明天再说走的话。“姜芸连忙挽留道。
丁瑞武当即呵呵一笑:”只要英婶儿有时间,我没意见,歇一晚就歇一晚,明天再走也不迟。“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明天再走?“姜从英不失时机的表态。
“哎,这就对了,今天先歇一晚。“姜云龙也尽力挽留。
双方坐下,又是一阵闲聊。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姜从英和丁瑞武从姜芸家里返回,万玲上前拦住丁瑞武:“老么,你有几成把握,感觉这个媳妇儿能不能成?”
丁瑞武开心的说:“我们昨晚在那住了一晚,有机会和时间聊得深些、透些。这次感觉有戏,难为(多亏)嫂子了。”
万玲说:“趁热打铁,等各方面条件谈得差不多了,把订亲的程序省了,直接早点儿把婚结了吧,免得夜长梦多。”
”好的,多谢嫂子,让你费心了!”丁瑞武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万玲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跟我还客气个什子嘛!”
不久,丁瑞武选了一个黄道吉日,准备把姜芸娶进门。
赵德芳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干完地里的活儿,回来后,家里还有一大堆家务事,根本没有时间管丁瑞武的事儿,她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万玲见状,觉得长嫂如母,主动帮着丁瑞武张罗开了。事无巨细,一切从简。
她选了好命婆,请着帮忙安床,在选定了安床的良辰吉日之后,首先就是布置新床。
新床的床上用品按照传统一般是选择大红色,数量也都要成双成对,床上用品包括两床被子,两床褥子,两对枕头。
铺好的新床上,还要由好命婆,撒上一些寓意吉利和早生贵子的干果,如红枣、花生、喜饼、糖果等等,取其早生贵子和喜庆之意,称为“撒帐”。
一切准备妥当,万玲和丁瑞智商量:“我们刚买了集体老屋,没有钱了,瑞武结婚的时候,我们只送几升米像不像(行不行)?”
丁瑞智说:“自家兄弟么,多有就多送,少有就少送,没有就不送,瑞武应该不会计较这些的。”
婚宴上,丁瑞智和姜芸娘家来的亲戚坐一桌,陪他们喝酒,俗称“陪上亲”。
为了把这些亲戚陪好,丁瑞智放开酒量,喝了不少的酒。
席间丁瑞武很高兴,也喝了很多酒,他借着酒劲儿和桌上的客人们说:”老二真抠门,我结个婚,他才送了这么点儿大米作为贺礼,不是我吹牛,我撒的和泼的都比这多些。”
这话传到丁瑞智耳朵里,他气得想掀桌子,被万玲及时阻止了:“瑞智,你再有理,也要看个场合,不能在今天闹,让弟媳妇儿娘家的亲戚丢脸,下不来台。”
丁瑞智说:“老么也太不像话了,说话那么过分,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还有弟媳娘家亲戚的份中,依我的脾气,今儿非给他把桌子掀了不可。”
丁瑞智一仰脖,一口中气喝完了杯中的酒,借着酒劲儿,他气愤地说:“老么结婚,我是没送多少礼,这不是我们刚分家,又买老屋,手头紧张吗?又不是我不舍得,再说,你忙前忙后的给他张罗娶媳妇,让他总算成了个家,当嫂子的,有这份心意,难道这些,不比那些世俗的礼物强?”
万玲说:“瑞智,瑞武喝醉了酒,说的都是醉话,你也信么,算了,我们回家去吧?”
”哼,喝醉酒了,说的话,才是内心真实的想法,别以为我不知道。“丁瑞智醉眼朦胧地望着万玲,愤愤不平道。
当天晚上,丁瑞智心情郁闷,不听万玲劝阻,一杯接一杯的喝酒,万玲时不时的在一旁劝他:”你少喝点儿酒,免得在这儿丢人现眼,我们回家去吧。“
万玲生拉硬拽,继续耐心地哄着他。
丁瑞智摆摆手:“不要你管。”
他嘴里含混不清的嚷着,骂骂咧咧站地起身:”不跟你们计较了,我要⋯回家⋯睡觉了。不等说完,他一个趔趄,踢翻了八仙桌旁的凳子。
万玲生怕他要站起来打丁瑞武,连忙上前搀扶着他,连哄带骗,两人一起回家去了。
丁学慧、丁学华、丁学刚、丁学成、丁星庆,还有组里的其他小孩儿,在丁瑞武家,玩得不亦乐乎,压床,抢喜饼、抢喜糖,一直玩到半夜,才各自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