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九方暮尧（3）
十九层的高度，越往上走，莫离的心跳就越快，也许是与地面高太多产生的重力，也也许……
即将到达十八层时，暮尧停了下来，轻声对莫离道：
“离少爷，第十九层，暮尧是禁止上去的，您……”
“为什麽我却可以？”莫离不解。
暮尧沉默了片刻，说：“不轻大人在上面等您。”
“可是——”
“离少爷，请您务必，为不轻大人着想一些，不轻大人她，这些年来，太累了。”
莫离怔住，他想问清楚，只是暮尧已经朝他行了礼，便退到一旁，垂眉不语姿态。
九方不轻她这些年来，很累……么？
明明听到的只是片面之词，可是莫离却已经感受到了明显的心疼，根本来不及思考，他便已经迈开步子，上第十九层。
第十九层，当走出楼梯间，引入眼帘的，竟是那恍若白日般的情景。
那颗夜明珠就高悬在塔顶，与第十九层是如此的相近，而莫离也第一次看到了九方宝塔顶楼上的样貌。
除了那雕刻古朴图案的八根支柱，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铺在地上，那复杂而负责神秘色彩的图案了。
“不轻，这是……”
他下意识的看向九方不轻，却在看清她的模样之后，愣了愣。
此时的九方不轻，依然是一身白衣汉服，腰间佩挂着一块白玉，一头长发被盘成发髻用发簪别着，一如她之前的形象，唯一不同的，大概是她的手中，多了一支玉琢雕刻的长剑，那长剑剑柄上镶着一枚发着光的宝石……
不是夜明珠。他下意识的否认，而后自己都觉得自己好笑，凭什么确认那长剑上的不是夜明珠，而是宝石。
“小离，我给你跳支舞好不好？”她站在远处，笑意盈盈的朝莫离说。
“跳舞？”所以那把长剑……
似乎注意到莫离的目光，九方不轻将手中的权杖举起来平放于胸前，道：“小离想知道这是什麽吗？”
他犹豫片刻，点头，“嗯。”
“这是跳舞要用的长生剑，整个九方城就只有这麽一把。”
说完，那把长剑在空中滑了一圈，在夜明珠的照耀下，留下一道流光。
“小离，看清楚我的舞。”
莫离怔住，看着九方不轻开始翩翩起舞，看着她作揖旋转跳跃，看着那把长剑划下一道道流光，看着她头上的发簪流苏闪着点点亮光……
她的神情很专注，隐隐带着一份虔诚。
旋转，跳跃，长剑破空……
与此同时，远在山顶的一处亮光里，一个身影正眺望着远处的宝塔楼，渐渐地，背脊轻颤。
“不……这个舞蹈是……”
“不能……”
“不轻，你不能这麽做……”
“你怎麽可以……不行，要阻止她！一定要阻止她！！”
那身影低喃着，下一刻，便转身往后面的石门跑去，只是跑到门口时，却被人来了下来。
“乾少爷，您该歇息了。”
这个人正是刚刚从昏迷中醒过来的九方乾，自从知道九方不轻将他罚到思过崖面壁之后，他便一直站在石窗前，思考九方不轻为什麽要这麽做。
若是以前，以九方不轻的性格，即便是他闯了宝塔楼第十九层，那也只是一阵思想教育，加上各种医师的唠叨便就此了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将他关到了山上的思过崖里。
思过崖顾名思义，是用来思过的地方，城里谁犯了错误，大部分都会罚来思过崖静思。
只是思过崖毕竟是在山顶，整座九方城都建立在海上，一到了夜晚，思过崖里的温度甚至可以低到零下摄氏度。以九方乾的身体来考虑，根本不能承受太久这种恶劣环境。
所以他才不得不思考，九方不轻反常将他关在思过崖的用意，并且一关就是关到过完年夜。
而此时此刻，他明白了，却也宁愿自己未曾明白过。
“让开！阿伊，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找不轻一趟。”
“乾少爷，因为您擅闯宝塔楼，不轻大人已经着轻处罚，尽是让您到思过崖思过，实在不能在第一个晚上就要回去啊！”
“罚什麽罚！该罚的不是我！是你嘴里的不轻大人！！”
“……无论如何，少爷您今天都是走不出思过崖的，乾少爷请您务必不要为难阿伊，否则阿伊只能冒犯，请坤大人前来了。”
“你！！”
九方乾愤怒得脸都白了些，阿伊垂下眸，此时此刻，再无平日里的纵容，“乾少爷，您身体不好，阿伊请求您，珍重身子，可好？老爷与坤少爷已经为了您的身子，在全城人们面前，已经卑微到尘埃里，只为让您尽快治好病……”
“我……”
他恍惚的退后两步，要走得很话，怎麽也开不了口。
思过崖里的气氛很快便沉闷了下来，许久，九方乾才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一个人躲在厚实的锦被中，黯然失神。
而就在九方宝塔第十八层。
暮尧不卑不亢的站在通往第十九层的楼梯口，看着一身白衣的族长九方司闵，恭敬地问：“族长大人，您要阻止不轻大人吗？”
九方司闵和蔼的笑了笑，径自经过她，来到第十八层的窗户边缘。
“暮尧，我已经把你哥哥叫回来了。”
暮尧愣了愣，很快就反应过来，掩去自己的欣喜，道：“多谢族长大人成全。”
“不必谢我，不轻的决定，我从来都没有拒绝过，她是个好孩子，她知道该怎麽着，并不需要我们去插手。”
“可是……”暮尧眸中的痛苦一闪而过，“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您一样理解不轻大人，不轻大人她……”
“我知道。”九方司闵闭上眼睛，双手合十，低声说：“这些年……她受委屈了。”
这些年，九方不轻承受了多少呢？恐怕这个问题，谁也算不清了吧？
楼上的舞蹈还在继续，隔着夜明珠的光辉，婆娑地影子似乎被风吹动着，而不远处的城池，已经昏暗一片，一座城的人们，已经沉沉睡去，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最高处上的舞姿……
莫离不知不觉，竟下意识的记起了九方不轻的舞步，然后惊然发觉，她每一个落脚点，都停留在地上的图案的某一处，无论她旋转了多少圈，跳跃了多少次，最后她都会重新回到那个起点……
当九方不轻停下来时，莫离还没有能够从她的舞蹈中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