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再见了青藏高原

2001年12月19日－36℃

天气实在是太冷了，这是我几十年经历的最冷的时刻。在室内把水洒到地上，立刻就是一层冰。用热水洗完脸毛巾搭到铁丝上很快就冻成冰板拿不下来。拧好抹布擦桌子，抹布立即和桌子冻在一起。晚上在屋里放一桶水，早晨起来全成了冰。甚至牙刷也冻到牙缸里需要用热水烫才能拿出来。

外面十级以上的大风每天狂刮不止。已经下了几场大雪，院子里的积雪深度达到20多厘米。到处是银装素裹，天地茫茫。公路上的积雪被汽车碾压，使路面又光又滑，司机开车很难把握方向，以十几公里的时速小心翼翼地开，还免不了发生交通事故。我们队也发生过混凝土罐车倾倒事故，所幸没伤到人。

沱沱河做生意的人大部分已撤回内地，只有几个小饭馆还在惨淡经营。以往繁忙的青藏公路现在运输车辆显著减少，而且大部分车辆都是往格尔木方向开，公路上的过客寥寥无几。军用物资的运输也完了，所以每天行驶在青藏公路上长长的军运车队早也已不见了踪影。放牧的藏民也向海拔相对较低和背风的草场转移，我们附近已基本上见不到人了，这里已成为名副其实的无人区。

因为缺氧、寒冷和大风，每个人的脸上和嘴唇都裂的出血，时常有人发生手脚冻伤。我的手也裂的满手都是血口子，一粘水钻心的痛，两只手所有的关节都粘满了胶布，很多员工和民工也都如此。我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给他们每人发块胶布自己回去粘。

施工人员生病的越来越多，大多是感冒。输液也成了一大难题。本来我们在输液前已经给液体加温，可输不了一会，液体的温度就会越来越低，冷的没法再输。后来我们把液体加温后再把输液瓶用毛巾包裹起来，才能勉强维持到输完。

急性肺水肿也时有发生，已有几个人送到格尔木铁路医院。医疗保障工作越来越困难，施工人员的生命安全时刻都受到威胁，我现在每天都是提心吊胆，就怕发生什么不测，我实在不想把我们中的某个人扔在青藏高原，那可都是我们并肩奋战在青藏高原的好兄弟。而且我已经向领导承诺过不把任何一个人扔在青藏高原，我真担心我的承诺落空。

经过我们的再三请示，考虑到施工人员的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也为了确保工程质量，青藏铁路总指挥部终于下了最后的决定，今年的施工全部停止，所有人员立即下撤。昨天已经开始清理施工现场，今天现场收尾工作已基本做完，明天全体人员下撤。

听到停工的消息，全体人员欢欣鼓舞，终于不用再受严寒和缺氧的煎熬了。为了能早日回家，现场清理的速度非常快，计划三天清完，员工们回家心切，一直干到晚上10点，提前完成清理任务。我心里也如释重负，起码今年不用再为高原病担心了，值得庆幸的是没有因为高原病造成人员死亡。

自大桥开工以来，广大施工人员历尽千辛万苦，战胜严寒和缺氧，终于完成了9根桩的灌注。太不容易了，这几乎是用生命换来的成果，付出必有所得，我们赢得了上级的信任，也为明年青藏铁路全面开工积累了宝贵的经验。

山下为我们买了很多鞭炮，离开驻地前，我们把鞭炮从院子里一直摆到公路上，当人员全部上车离开前把鞭炮点燃，伴随着劈劈啪啪的鞭炮声，我们带着胜利的喜悦，带着一身的疲惫离开了驻地，离开了青藏高原。

美丽的青藏高原，你给我们的考验我们牢记在心。

再见了，青藏高原，明年我们还会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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