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萍水相逢 （四）元宵节的短信

元宵节那天下午，张为民恰好休班在家。天气很好，永埠市的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不时有零星的鞭炮声想起。张为民和妻子常丽中午到位于该市东区的父母那里吃饭，晚上，两人又要带着孩子一起到岳父岳母那去吃晚饭。按照永埠市的习俗，元宵节和大年三十一样，只要没在外地，一家人是尽量要在一起吃个团圆饭的。为了照顾到双方老人的情绪，张为民和常丽只好中午晚上分开轮流去陪。张为民从家里拿了一箱剑兰春，又从门口超市里买了两盒脑白金，然后和妻子常丽一起拉着女儿沿着公园的一堵围墙向前走去。

张为民的家和岳飞岳母家其实只隔着一个公园，常常，张为民带着妻子和孩子在公园散步的时候，也能碰到岳父岳母老两口。所以，逢年过节去看望非常方便。相反，张为民的父母却住在该市东边的一个铁路小区，相对较远，所以，平常，张为民看望岳父岳母次数比自己的父母还要多一些。张为民所在的城市在铁路上位置相当重要，处于东西和南北的交叉枢纽位置。所以，这个不大的城市里却有众多的铁路单位。机，车，工，电，辆以及生活管理段，材料厂，工程段，以及铁路公安处都有，光铁路子弟小学就有三个。铁路人口在这个城市里，是很大的一个群体，基本上占了该市人口的四分之一。在永埠市大街上转悠的人，你随便拉一个，说不定都能跟铁路扯上关系。都说铁路是一个独立王国，是铁老大。铁路部门从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到医院，公检法，疗养院，林场，地方有的系统，铁路基本都有。有人说，如果再允许铁道部门建火葬场，那么一个铁路人从生到死都不需要离开铁路。张为民的父亲，大伯，大姑，以及一个老叔，还有两个堂弟都在铁路上工作。妻子常丽本来也是该市一所铁路小学的数学老师，后来铁路后勤单位改革，划到了地方。

张为民的女儿静静才两周半，但跟张为民的关系最为要好。常常，张为民执行完一趟乘务回来，摩托车刚骑到自己那栋楼的墙根，女儿那张圆圆的像苹果一样的嫩脸突然就露了出来，然后一声甜甜脆脆羞羞的声音“爸爸”。原来，女儿听到大人的电话，知道爸爸要到家了，所以提前躲在墙角和自己玩捉猫猫呢。张为民那个高兴啊，赶紧从摩托车下来，抱着女儿亲了又亲。这时候，要么就是妻子，要么就是岳父岳母，就站在女儿后面，笑咪咪的看着自己。张为民有时想，这是多么温馨多么幸福的生活啊！女儿可爱，家庭圆满，这是任何功名利禄代替不了的。可是固执的父亲还一直希望自己在铁路上混个一官半职什么的，说什么男人应该以事业为重，不需要太顾家。可如果真的如他所愿，去当了个小领导，为了那丁点的蝇名蜗利，而失去了大量的自由，甚至整天忙的顾不上家，值得吗？张为民觉得不值得。在张为民心里，也早就对单位以及社会上的一些歪风邪气看不惯了。现在的一些领导，真本事不要多少，逢迎拍马却必须要做到。有时，见到领导，以及领导的领导，腰都不敢直起来。一到逢年过节的时候，更是要小心翼翼的上下打点，生怕一个环节没做好被免掉了职位。他们中的很多人哪能完全没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只有拉关系，送礼，为了维持职位和利益，根本就没有做人的品格和风骨。张为民认为这样做很不值得，也很累。他庆幸自己没有遂父亲的愿，也让他望子成龙的心思最后只能变成“无言的结局”。

张为民一家三口正走着呢，他的手机开始震动起来。张为民一看，是一个尾号为1717的陌生号码发来的一个祝福短信。短信先引用一首古诗，是南宋辛弃疾的一首词。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萧声动，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短信的最后，是“想知就能相知，欲忘却终不能忘。在这月儿满圆，腊梅绽放的美好时令，恭祝张警官身体健康，阖家幸福”。这是谁发来的短信呢，完全不像自己那些同学和同事们发来的。这年头，手机祝福短信都讲究一个幽默搞笑，像这样引用古诗的短信还真是少见啊。难道是自己曾经帮助过的旅客吗？不会。因为张为民很少把自己的号码告诉过陌生人，虽然在火车上，很多他帮助过的旅客以及一些崇拜警察的女孩们经常向他索要号码，但大都被他婉拒了。这不仅是从个人隐私上考虑，更没必要去随便留下号码。

妻子看到张为民在低头看一个短信，皱着眉头思索的样子，就问“谁啊，谁给你发短信啊”。张为民说，“不知道呢，可能是以前的一个朋友吧。可能他换了手机号码了，不知道他是谁了”。张为民随手回了一个“元宵节快乐”！

从岳父岳母家回来，已经将近晚上9点。女儿因为白天玩的太皮，所以回来后，洗了洗脸和小屁屁，很快就睡着了。但妻子常丽却很兴奋，她悄悄的把女儿挪到了床边，然后爬到了张为民身边。本来女儿是睡在两个人的中间的，床有一米八宽，三个人睡各不影响。常丽晚上在父母那也喝了一点干红，加上受到节日气氛的感染，她毫无睡意。两口子好久也没有亲热了，想到这，常丽觉得自己的脸上已经略微发烫。

张为民的岳父岳母也是铁路系统的人，岳父是铁路上一个供水供电单位的副书记，两家讲起来算是世交。也正是因为相互了解，所以，当张为民从货场站派出所调到乘警队不久，父亲就开始催促自己的婚事。其实，他老人家早就物色好了常丽。一切都在他的安排和掌控之中。常丽的工作也算不错，为人师表。长相是中等偏上，性格文静，给人第一面的印象就是为人不张扬而有主见。张为民对常静既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理智告诉自己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常丽对张为民倒是十二分的满意。婚前，她告诉自己，婚姻是女人一辈子最重要的选择和投资，自己一定要把握好。可跟张为民结婚后，虽然他既没有当官，又没有发财，人也没什么上进心，但常丽心里已经认定，这就是自己一辈子的男人，除了跟他白头偕老，自己绝不会可能再有第二个选择的机会了。

因为中午和晚上都连续喝了不少白酒，张为民的状态奇勇。他似乎找回了两个人刚结婚后不久的那种干劲。那时候妻子还没有怀孕，二人世界无拘无束。张为民跑车回来，两个人要么到岳父岳母家去蹭饭，要不上街下馆子。常丽也不是不会做饭，只是父母的照顾过于方便，不接受的话，老两口还生气。所以恭敬不如从命，何乐而不为呢。晚上，两个人则在家里做小两口子都喜欢干的事情，基本上每天都做，乐此不疲。张为民想，世界上所有的新婚夫妻不都这样吗？可是，自从妻子怀孕后，自己的这项权利就被慢慢的被限制了。有了女儿静静后，更是不能随心所欲了。因为女儿还小，两口子也不忍心将她放到她自己的小床上。

窗帘没有拉实，在氤氲的夜色里，常丽像个仰卧的维纳斯。而在张为民略显得迟钝的脑海里，慢慢的，似乎有很多的幻灯片在一一闪过。他想起来小时候，和小伙伴们玩打仗的时候，自己带头向前冲锋时的无畏，他还想起来高中时代在校篮球队一次比赛中，最后两分钟，他带球突破向前，然后重重的摔倒在地上。他还想到在大学校园，和老莫一起，勇斗五名河南计统班的无赖。但是后来，他的眼前突然闪出一张英姿飒爽的女性面庞，这面孔白净如玉，英气逼人。还有那齐额的刘海，皓齿红唇......竟然是她，是她。在酒精的作用下，一种类似原罪的欲望从张为民的灵魂深处猛然涌出，他竟然把妻子想成了女军官。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发出啊的一声，瘫倒在妻子的身边。

常丽倒没觉得张为民这样有什么异常，她只是觉得两口子很久没有这样亲热，这是他正常的需要。她轻轻的拍着张为民的背部，沉浸在回味中。“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在这月圆之夜，有多少家庭或宁静，或欢乐，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但常丽觉得自己还算是幸福的。女儿似乎在蹬被子，张为民的脑子这时似乎也清醒了许多。他征询的看了一下常丽一眼，常丽说，还是让静静睡到中间来吧！张为民吃力地把女儿又放到两个人的中间。

妻子到浴室清洗了之后，对着女儿轻轻的侧身躺下了。张为民却没睡意了，他等了一会，直到确认妻子已经睡着，然后把手机拿了出来，把来电和信息都调到了无声的状态。张为民有种预感，下午那个信息肯定是一位女性发的。谁呢，难道是她？张为民自己也吃惊不小。不会的，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手机号码呢？她在洪川下车时向自己索要，自己并没有给她啊。自己和她只是萍水相逢罢了。

但是也许，一切都在冥冥之中早已注定，唐朝诗人李商隐作诗“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不是没有道理。就在张为民十分怀疑那条短信会是葛晓芸所发之时，他的手机屏幕这时又亮了一下，尾号是1717的号码又发短信过来了。“下午的短信收到了吧？张警官，我是葛晓芸”。“就知道是你。你咋知道我的号码的”？张为民回道。“那还不简单吗？对于我这样通信专业的高材生，想要一个手机号码，还不是很轻松吗？只要想知道，就不会不知道”。张为民回“别吹了，你是打电话到我们单位询问的吧”“呵呵，算你聪明，我正准备给你们单位送锦旗呢，上写“人民警察为人民”或者“军警一家亲”。“呵呵，还一家亲呢，不是看你病了，谁和你一家亲啊”。“不管怎么说，非常感谢你，你让我非常感动，也让我对警察的印象好转了不少”！葛晓芸真诚的回到。“没什么，照顾好女军官，也等于是在为我们国家国防做点贡献嘛”！张为民幽默的回到。但他聊性正足的时候，葛晓芸却说“呵呵，这就对了。好了，不跟你聊了，有机会请你和那个大牙沈吃饭吧。晚安！”

“晚安！”张为民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