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归与杀机

夜幕下的青云山脉,危机四伏。

林枫选择了与来时不同的路径,这是一条猎人樵夫踩出的狭窄兽径,隐藏在茂密的灌木和虬结的古藤之后。凭借着初步淬炼后增强的五感,他能提前避开夜间出没的兽类,以及某些气息阴森的危险区域。

体内,那一丝太虚之气沿着刚刚开辟出的微弱“太虚脉”缓缓流转,虽然细若游丝,却源源不绝地带来一股冰凉的活力,驱散着身体的疲惫。更重要的是,吞服的那枚“太虚辟谷丹”药力仍在持续散发,那种要命的饥饿空虚感被牢牢压制,让他能够全力赶路。

“这太虚炼体诀,对资源的消耗果然恐怖。一枚辟谷丹,按传承信息所言,足以让普通凡人十日不饥,我却感觉只能支撑两三日。”林枫一边在林中敏捷穿行,一边内视自身,感受着身体细胞仍在“贪婪”地吸收着丹药散逸的能量,进行着缓慢而持续的蜕变。

“必须尽快找到稳定的能量来源。寒铁精英和冰晶草蕴含的能量过于霸道,不适合现在直接吸收。看来,猎杀野兽、甚至低阶妖兽,用它们的血气精华来修炼,是目前最实际的选择。”

正思忖间,林枫耳朵微动,捕捉到前方百米外的细微动静——是压抑的喘息,和衣物摩擦枯叶的声音。

他立刻停下,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攀上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隐去身形,屏息凝神。

片刻后,两个熟悉的身影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出现在下方的兽径上。正是那两名侥幸从铁鳞蛇口下逃生的黑衣人!此刻他们更加狼狈,身上满是血污和伤口,气息萎靡。

“咳……老二,坚持住,快到约定地点了……”瘦高个扶着断臂的同伴,声音嘶哑。

“大哥……大哥他为了我们……”断臂黑衣人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

“别说了!这次任务失败,还折了老大,回去恐怕……”瘦高个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和忧虑,“那个小子必须死!否则我们没法交代!他肯定还在山里,受了惊,说不定正往青云城方向逃!”

“可我们这样……”

“放心,城里还有接应。他只要回城,就逃不掉!”瘦高个喘着粗气,“先离开这鬼地方,把消息传回去。那小子有点邪门,力气大得不正常,得让上面派更厉害的人来……”

两人低声交谈着,渐渐远去。

树冠上,林枫眼神冰冷。果然还有同党在城内接应,而且听口气,幕后主使能量不小。

“想杀我?那就看看谁先死。”林枫心中杀意微生。十年的隐忍,并未磨去他骨子里的血性,尤其是在生死威胁面前。他记下两人离去的方向,并未立刻跟踪,而是继续绕路。

他现在实力尚弱,正面搏杀两名受伤的武者或许有机会,但难保对方没有垂死反扑的底牌。当务之急是安全返回,提升实力。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林枫终于看到了青云城模糊的轮廓。他没有走城门,而是绕到西侧一段年久失修的城墙下。这里墙砖松动,有几处便于攀爬的缺口,是城中一些顽童和底层混混偷偷出城的“秘径”,也是原主记忆里,一次偶然发现的。

林枫观察片刻,确认无人,这才深吸口气,手脚并用,如同壁虎般迅速攀上三丈高的城墙,翻身而入,轻盈落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淬体之后,身体的控制力远超以往。

城中已是万家灯火,但西城偏僻,街道冷清。林枫贴着墙角的阴影,快速朝着林家西院方向移动。

刚穿过两条巷子,前方拐角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喝骂。

“小杂种,看你往哪儿跑!”

“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

林枫眉头一皱,本想绕开,但巷子狭窄,已来不及。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布包,满脸惊恐地朝这边跑来,身后跟着三个手持木棍、流里流气的壮汉。

是城西一带的地痞。

少年慌不择路,看到巷口的林枫,如同抓到救命稻草,想要躲到他身后。但看清林枫同样年轻且衣着普通后,眼中希望又迅速熄灭,转身想往另一边跑,却被堵住了去路。

“嘿,还有个多管闲事的?”为首的地痞是个独眼龙,掂量着手里的木棍,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林枫,“小子,识相的就滚开,别妨碍大爷们办事。”

林枫目光扫过那少年,少年瘦骨嶙峋,脸上有淤青,怀里的破布包露出半截发黑的馒头。他瞬间明白了,这少年怕是偷了或者捡了这些地痞的东西,被追打。

若是以前,林枫自身难保,绝不会多事。但如今……

“他拿了你们什么?”林枫平静地问。

“关你屁事!”独眼龙旁边一个黄毛骂道,“这小贱种偷了老子们从醉仙楼后门搞到的半只烧鸡!妈的,老子们还没开荤呢!”

少年吓得浑身发抖,却把破布包抱得更紧,里面似乎不止是馒头。

林枫看了少年一眼,从怀中(实则是从储物袋)摸出几枚在溶洞捡到的普通铜钱——太虚散人的储物袋里居然有凡俗钱币。他弹指将铜钱扔到独眼龙脚下。

“这些,够买十只烧鸡。拿上,滚。”

铜钱叮当落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三个地痞愣了一下,看了看地上确实有几枚铜钱,又看看林枫淡定的样子,以及他手中那柄看起来锈迹斑斑却莫名让人感觉有些发冷的铁剑(林枫离开溶洞时已将锈剑拿在手中)。

独眼龙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权衡。林枫看起来不像有钱有势的公子哥,但这份镇定有点反常。他蹲下身,捡起铜钱,掂了掂,咧嘴一笑:“算你识相。我们走!”

说完,竟真的带着两个手下,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开了巷子。

林枫有些意外,这些地痞比他想象中“讲规矩”。但他没注意到,独眼龙转身时,眼中闪过的一丝阴冷。

少年见地痞离开,松了口气,双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他看向林枫,眼中充满感激,跪下来就要磕头:“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林枫拦住他:“不必。快回家吧。”他闻到了少年身上浓重的药味,那破布包里露出的,除了馒头,似乎还有几株廉价的草药。

少年点点头,又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恩公,你……你快离开这里吧。刚才那个人是‘独眼蛇’王五,他是西城泼皮头子‘黑鼠’的手下,最是记仇阴险。他刚才走得太干脆,怕是……怕是要去叫人了。”

林枫闻言,眼神一凝。他确实疏忽了,这些地头蛇,丢了面子,怎么可能轻易罢休?

“你快走。”林枫对少年道,自己则转身,朝着巷子另一端快速走去。他不想连累这少年,也不想在林家附近闹出太大动静。

果然,他刚走出巷口,就听到另一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嚣。

“在那儿!别让那小子跑了!”

“妈的,敢管老子的闲事,废了他!”

七八个手持棍棒、短刀的地痞,在独眼龙的带领下,从另一条巷子冲了出来,堵住了林枫的去路。为首一人身材矮壮,目光阴鸷,脸上有一道疤,应该就是“黑鼠”。

“小子,有点钱是吧?”黑鼠舔了舔嘴唇,眼神贪婪地打量着林枫的穿着和手中的剑(虽然锈,但剑的形制似乎不差),“把钱和剑留下,再留下一条胳膊,今天的事就算了。”

林枫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群人。大多是些好勇斗狠的混混,只有黑鼠和独眼龙身上有微弱的血气波动,算是摸到了武者门槛的练家子,但比山中那三个黑衣人差远了。

“如果我说不呢?”林枫缓缓抬起手中的锈剑。正好,拿你们试试初步淬体后的身手。

“找死!”黑鼠眼神一寒,挥手道,“给我上!往死里打!”

七八个地痞嚎叫着冲了上来,棍棒刀影朝着林枫笼罩而下。

林枫动了。

他没有施展任何精妙剑法,只是凭借着增强后的力量、速度和反应,简单直接地踏步、出剑!

脚步一错,避开迎面砸来的木棍,锈剑横拍,后发先至,拍在持棍者的手腕上。

“咔嚓!”清脆的骨裂声,伴随着惨叫,木棍脱手。

侧身,躲过劈来的短刀,左手成拳,迅如闪电般击中另一人肋下。

“砰!”闷响,那人眼珠凸出,口吐酸水,软倒在地。

锈剑回转,格开侧面袭来的攻击,剑身顺势下压,拍在一人膝盖侧面。

“啊!”又一人惨叫着跪倒。

林枫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动作简洁有效,每一次移动,每一次出手,必有一人倒下。锈剑在他手中,或拍、或刺、或格、或挡,虽未开锋,但在巨力加持下,杀伤力惊人。他刻意避开了要害,但击中之处,不是骨裂便是筋伤。

几个呼吸间,七八个地痞倒了一地,哀嚎不止。只剩下黑鼠和独眼龙,脸色煞白地站在后面,握着刀的手都在发抖。

他们根本没看清林枫的动作!

“你……你是武者?!”黑鼠声音发颤,眼中充满了恐惧。如此身手,绝不是普通练家子!

林枫没有回答,提着滴血不沾的锈剑,一步步向前走去。他刚刚只是牛刀小试,甚至没动用太虚之气,纯粹是肉身力量,就碾压了这群人。这让他对《太虚炼体诀》的效果,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大……大侠饶命!是小人有眼无珠!”黑鼠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钱我们都还你!不,加倍奉还!只求大侠饶小的一命!”

独眼龙也赶紧跪下,瑟瑟发抖。

林枫在两人面前停下,锈剑的剑尖抵在独眼龙的下巴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僵直。

“谁派你们来的?”林枫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什……什么?”黑鼠一愣。

“我问,今天让你们来堵我,是谁指使的?”林枫声音平淡,目光却锐利如刀,扫过黑鼠和独眼龙。他绝不信今晚的遭遇完全是巧合。这些地痞虽然贪婪,但若无人在背后示意或提供消息,怎会如此精准地在这偏僻巷口堵到自己?而且,一上来就下死手,要钱要剑还要胳膊,这不像是普通地痞勒索的风格,更像是一种“教训”或者“灭口”的前奏。

黑鼠和独眼龙脸上同时闪过一丝惊慌,虽然很快掩饰过去,但如何逃得过林枫此刻敏锐的观察。

“没……没人指使,是小人猪油蒙了心,见财起意……”黑鼠连忙辩解。

“哦?”林枫手腕微动,锈剑剑脊不轻不重地拍在独眼龙脸上,顿时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独眼龙惨叫一声,捂着脸在地上打滚。

“我的耐心有限。”林枫看向黑鼠,眼神冰冷,“下一次,就不是脸了。”

黑鼠冷汗直流,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散发的冰冷杀意,绝不是在吓唬他。他咬了咬牙,低声道:“是……是林家的一位管事,让我们今晚在这附近盯着,如果看到一个从西边回来、带着剑的年轻男子,就……就给他点‘教训’,最好能废了……”

林枫瞳孔微缩。林家管事?果然是家族内部的人!是谁?大长老一系?还是因为自己这个“家主养子”的身份,碍了谁的眼?

“哪个管事?名字。”林枫追问,锈剑的剑尖移到了黑鼠的咽喉。

“是……是外院的刘能,刘管事!”黑鼠不敢隐瞒,“他给了我们十枚下品灵铢,说事成之后还有重谢!大侠,我们只是拿钱办事,真的不关我们的事啊!”

刘能?林枫记忆中闪过一个肥胖油腻、惯会逢迎拍马的中年男子形象。他是二长老林远山的心腹,负责外院一些杂务采购。二长老林远山,在家族中与大长老林宏走得颇近,一直对家主林震天(林枫养父)不甚恭敬……

线索渐渐清晰。看来,山中截杀和城中堵截,很可能出自同一股势力,目标就是除掉自己这个“废物养子”。只是不知道,这是刘能、二长老的个人行为,还是牵扯更深。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要‘教训’我?”林枫最后问道。

“没……没有,只说你看不顺眼,让你长长记性……”黑鼠慌忙道。

林枫知道问不出更多了。他收起锈剑,冷冷道:“带着你的人,滚出西城。再让我看到你们,就不是断几根骨头这么简单了。今天的事,管好你们的嘴。”

“是是是!多谢大侠不杀之恩!我们马上滚!马上滚!”黑鼠如蒙大赦,连滚爬起,招呼还能动的同伙,搀扶起地上哀嚎的同伴,狼狈不堪地消失在巷子深处。

巷子重新恢复寂静,只剩下淡淡的血腥味。

林枫站在原地,眼神深邃。家族内部的暗流,比他想象的更加汹涌。自己这个“废物”,不知何时,竟也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

是因为家主养子这个身份?还是因为……父母当年探索“神陨古墟”的旧事?

他摇了摇头,将杂念抛开。眼下最重要的是提升实力。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徒劳。

他不再停留,快速清理了一下现场可能留下的痕迹,身影融入夜色,悄然返回了西院自己的小院。

关上院门,插上门栓。林枫没有点灯,在黑暗中静静站立片刻,确认无人跟踪监视,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今晚接连遭遇截杀和伏击,虽然都侥幸化解,但也让他深刻意识到危机的迫近。对方一计不成,必定还有后手。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林枫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他盘膝坐在床上,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本《太虚炼体诀》和一枚太虚辟谷丹。

他没有立刻服丹修炼,而是就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再次仔细研读起第一重“淬体开脉”的法门,并结合今晚的战斗,反思自身不足。

“力量、速度、反应都提升了,但技巧太差,全凭本能。需要一门战斗技艺,剑法或者拳脚功夫。家族武技阁一层倒是有基础武学,但以我‘废人’的身份,恐怕连借阅的资格都没有……”

“太虚之气运用粗浅,仅能被动强化身体。若能主动将其附着兵刃或拳脚,威力必能大增。这需要更精细的控制和更多的太虚之气……”

“资源,还是资源。辟谷丹有限,必须想办法获取更多蕴含能量的东西。猎杀野兽是最快的途径,但频繁进山容易引人怀疑,且可能再次遭遇埋伏……”

一个个问题在脑海中浮现,又被林枫逐一思考对策。

夜深人静,小院孤灯未明。

少年盘坐的身影在黑暗中宛若石雕,只有那双眼眸,在偶尔闪过窗外微光时,亮得惊人。

青云城的夜,依旧深沉。但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林枫不知道,一场针对他,或者说,针对他身后某些秘密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怀中那冰冷的残玉,脑中那玄奥的功法,和心中那不甘沉寂的火焰。

长夜漫漫,淬体方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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