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法国七日游
“前台”两个字如同两颗投入深潭的石子,余音在装潢考究的包厢里袅袅未散,整个空间便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短暂寂静。这寂静只维持了不到两秒,随即就被马奉真更加夸张、更加肆无忌惮的爆笑猛然打破,他用力捶打着坚硬的红木桌面,发出“咚咚”的闷响,整个人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旁边那盘蓝汪汪、如同诡异星空的“星空咖喱”震得从桌子上跳起来。
“前台!哈哈哈哈!我的妈呀!玄女当前台!老张,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千古奇才!”马奉真一边抹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嚷嚷,“不行了不行了!以后咱天师堂门口,必须得挂个新牌子,就用鎏金大字写上——‘本堂特聘:九天玄女娘娘亲传弟子担任首席接待,驱邪咨询效果翻倍,成功率直线飙升,咨询费据此上浮百分之五十!谢绝还价!’这广告词怎么样?够不够响亮?够不够吸引眼球?”
阎阳明嘴角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看着一脸淡然仿佛只是在安排今天谁打扫卫生的张玄焺,又看了看一旁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愠怒或委屈、仿佛只是在听一个普通工作安排的风瑶,最终从牙缝里憋出一句:“师兄,你这人事安排……确实别出心裁,非常……嗯,‘务实’。”那语气里的揶揄和难以置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水滴从话语里滴落下来。
陈玄苦低低宣了一声佛号,目光如同古井无波,在张玄焺和风瑶之间快速扫过,最终又落回到自己面前那盘色彩搭配严谨的素斋上,仿佛那简单的青菜豆腐里,蕴含着能够化解这红尘俗世中最匪夷所思、最荒诞不羁之孽缘的无上佛法,需要他潜心参悟。
刘三条则像是被一道灵感闪电劈中,猛地一拍自己大腿,疼得龇牙咧嘴也顾不上,眼镜片后的眼睛闪闪发光,如同发现了某种史前珍稀物种:“妙啊!玄焺!你这个决定简直是……神来之笔!风姑娘留在天师堂,这不仅仅是人事安排,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绝佳的、活体的长期观察样本!九天玄女纯净血脉持有者的日常行为模式、灵力波动在不同时辰与环境下的细微变化、其神性气息与凡俗红尘的交互影响……这数据太宝贵了!不行,我得立刻去把我那套高精度灵能记录仪拿出来,从现在开始就要建立完整的观测档案!”他说着就要激动地起身离席,却被张玄焺一个看似随意、却蕴含着无形压力的眼神给牢牢钉回了座位上,只能不甘心地扭动着身体。
而处于这场风暴中心的风瑶本人,在最初的错愕与难以置信之后,反而以惊人的速度恢复了平静。她自幼在风氏族地接受的严苛教导,核心之一便是顺应天意,临机决断,处变不惊。张玄焺这个安排,初听之下确实荒唐至极,简直是对她身份的侮辱,但冷静下来细想,在目前这种突如其来、双方都毫无感情基础的尴尬局面下,这反而是最合理、也最不牵扯私人情感的处置方式。既能完成奶奶的遗命,以一个合理的名义留在“未婚夫”身边,全了那份由长辈定下的名分,又不必立刻被迫陷入更加深入、更加难以应对的亲密关系泥潭,同时,还能让她以一个相对超然的视角,近距离观察这个被奶奶和龙虎山前代掌门共同选中、身负半仙之血和重瞳异象、行为处事却如此……不拘一格的男子。至于“前台”这个身份……权当是入世修行、体验红尘百态的一种特殊方式吧。
她微微抬起下颌,目光清冽,如同山间清泉,对着张玄焺的方向轻轻颔首,声音依旧保持着那份空灵与悦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命般的坦然:“既如此,瑶便听从张天师安排。日后,多有叨扰了。”
见她答应得如此痛快,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勉强或不悦,马奉真几人脸上那夸张的玩笑神色也稍稍收敛了一些,只是彼此交换的眼神里,那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和看好戏的兴致,显然燃烧得更加旺盛了,仿佛已经预见到了天师堂日后“精彩纷呈”的画面。
就在这时,一直处于高度兴奋状态的刘三条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由于动作过猛,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举起手中那杯还剩一半、泛着细腻泡沫的“月华啤酒”,因为内心难以抑制的激动,声音都有些变调,尖利地喊道:
“诸位!静一静!都听我说!”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刚刚平复心情的风瑶和依旧没什么表情的张玄焺,都带着些许疑惑和好奇,聚焦到了这位举止总是出人意表的富十八代身上。
刘三条用力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精致的金丝眼镜,脸上因为兴奋和酒精泛着明显的红光,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宣布重大科研成果般的、掷地有声的语气大声宣布:“为了庆祝我们天师堂的顶梁柱、龙虎山第五十七代正统掌门、未来的……呃,玄女娘娘法定夫婿——张玄焺先生,于今日,以一种前无古人、估计也后无来者的方式,成功‘脱单’,虽然这过程有点……过于别致!我,刘三条,决定以个人名义,私人赞助一次全员团建活动!”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享受着众人脸上那混合着惊讶、好奇和“你又想搞什么幺蛾子”的复杂表情,然后才用更加洪亮、仿佛要穿透包厢墙壁的声音,说出了那个令人瞠目的目的地:
“法国!巴黎!七日深度文化探索与灵异现象考察游!所有行程费用,包括机票、酒店、餐饮、景点门票以及必要的‘研究器材’运输费,我刘三条,全包了!”
“噗——”
这次,喷出嘴里汤水的是阎阳明,他刚才正舀了一勺看起来还算正常的蘑菇汤,闻言直接呛住,咳嗽不止。
马奉真张大了嘴巴,那幅度足以毫无压力地塞进一个冻梨,他眨了眨眼,似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陈玄苦捻动佛珠的手指彻底停住,他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困惑与审视的目光看向刘三条,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询问:“刘施主,你是否又私下收藏了什么带有精神污染效果的禁忌物品,导致神智不清了?”
连一直处变不惊的张玄焺都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深邃的目光落在刘三条身上,似乎在冷静地分析判断,这位以收集各种诡异物品为乐的富十八代,是不是最近又入手了什么能直接影响心智、产生幻觉的邪门玩意儿。
风瑶也微微睁大了那双秋水般的美眸,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显然对这个突如其来、画风清奇到完全超出她想象的提议,感到了实实在在的意外和茫然。
“法国?巴黎?”马奉真第一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怪叫一声,声音里充满了荒谬感,“三条,你小子是不是钱多到没地方花,烧得慌?咱这一帮子专业捉鬼降妖、研究东方玄学的土鳖,跑那洋鬼子的地盘干啥去?给他们那边的吸血鬼、狼人搞业务交叉培训?还是去给他们教堂的驱魔人上课?”
阎阳明也皱紧了眉头,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赞同和怀疑:“我也听说过那边,教堂林立,到处都是十字架、圣水什么的,能量属性跟我们道家法术、甚至佛门神通都截然不同,路子完全不合吧?过去岂不是自找没趣?万一产生冲突怎么办?”
陈玄苦缓缓开口,声音如同闷雷滚过包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异域他邦,非我佛光普照之净土,亦非道法自然之疆域。能量法则迥异,人心鬼蜮难测,恐生不必要的事端与业障。”
然而,刘三条却是一脸“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的激动与亢奋,他用力挥舞着手臂,试图增强自己话语的说服力:“就是因为路子不同、体系迥异才更要去啊!这叫跨文化、跨体系交流!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你们想想,巴黎那是什么地方?巴黎圣母院!那可是哥特式建筑的瑰宝,沉淀了多少信仰之力?卢浮宫!里面藏着来自全世界的奇珍异宝,那些古埃及的木乃伊、美索不达米亚的楔形文字板、古希腊的雕像……上面附着着多么古老而奇异的能量场和残留意念?还有凡尔赛宫!那种极致的奢华与权力交织下,又会孕育出怎样独特的‘灵’或者‘历史回响’?我们去考察一下,拓展一下国际视野和业务范围嘛!万一以后有不开眼的洋鬼子邪灵,或者被什么西方诅咒缠身的倒霉蛋,漂洋过海找到咱们天师堂求助呢?我们不得提前做好知识储备?”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理由充分,越说越兴奋,干脆转向了今晚的两位主角——张玄焺和风瑶,脸上堆起了自以为很懂、实际上十分欠揍的笑容:“而且,最关键的是,玄焺,风姑娘,你们这刚……呃,以这种独特的方式‘确定关系’,虽然是‘挂名’的,但名分定了啊!不得找个浪漫点、有情调的地方,好好培养培养感情,增加一下彼此的了解?巴黎啊!世界闻名的浪漫之都!塞纳河畔的漫步,埃菲尔铁塔下的夜景,香榭丽舍大街的咖啡馆……多好的机会!多完美的氛围!说不定这趟旅行回来,你们这‘挂名’就变成‘实名’了呢!”
张玄焺面无表情地听着刘三条那充满幻想色彩的描述,拿起手边那个印着“地狱咆哮”logo的硕大马克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里面不知是啤酒还是饮料的液体。培养感情?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旁边同样没什么表情、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故事的风瑶,心里觉得刘三条这想法,比用打神鞭去搅拌咖啡还要不靠谱和荒谬。
不过……
就在他准备开口直接否决这个荒唐提议的瞬间,心思却微微一动。爷爷张宏道那带着急切与凝重的警告再次在脑海中回响——“那个东西”可能醒了,线索在东北。但风瑶的突然出现,以及她九天玄女继承人的尊贵身份,会不会本身就是一个极其重要的线索?或者说,是一个足以影响局势的关键变数?暂时离开熟悉得如同自己手掌纹路般的东北环境,去一个完全陌生、能量体系截然不同、规则迥异的地方,或许能像将一块石头投入不同的水中,通过观察涟漪,更清晰地感知到某些潜藏在深处、在熟悉环境中难以察觉的微妙波动与因果线?而且,从最实际的安全角度考虑,将身份特殊、可能成为目标的风瑶带在身边,远离可能首当其冲成为攻击目标的东北天师堂,也未尝不是一个更稳妥的选择。
这些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在他脑海中闪过。他放下马克杯,在众人或惊愕、或不解、或期待的目光注视下,用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平淡到近乎没有波澜的语气,淡淡开口:
“我看行。”
“啊?!”马奉真彻底傻眼,嘴巴张得能吞下一个鸡蛋。
“师兄你……你没开玩笑吧?”阎阳明一脸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陈玄苦那如同磐石般稳固的眉头紧紧锁起,看向张玄焺的眼神充满了不赞同与深深的疑虑。
刘三条则像是中了头彩一样,喜出望外,差点原地蹦起来:“你看!你看!还是玄焺有眼光!有魄力!懂得什么叫战略性视野!什么叫跨界发展!”
张玄焺根本没理会他们如同开了染坊般的精彩表情,直接将目光转向身旁的风瑶,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只是在询问对方是否同意明天换个口味吃面条:“风姑娘意下如何?就当是……正式入职天师堂、熟悉未来可能面对的‘国际化’业务环境前,一次放松和预演。”
风瑶迎上他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浪漫”或“期待”意图的目光,那双重瞳深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邃。她敏锐地察觉到,张玄焺同意这次旅行,绝非因为刘三条那套“培养感情”的鬼话,反而更像是一种基于某种未知考量的……战略转移或试探?她略一思索,觉得暂时离开这个刚刚让她陷入巨大尴尬境地、周围全是“知情者”的环境,去一个无人认识、完全陌生的异国他乡,或许能让她更从容、更客观地面对和张玄焺这突如其来的、建立在长辈遗命之上的脆弱关系,也能更好地观察这个未来可能需要长期相处的“挂名未婚夫”。于是,她迎着张玄焺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平和:“客随主便。瑶没有意见。”
“好!全票通过!”刘三条兴奋地用力一拍手,根本没管旁边马奉真和阎阳明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反对情绪,以及陈玄苦那写满不赞同的脸色,直接单方面宣布了结果,“我马上联系我的私人助理,让他以最快速度搞定所有人的签证、预订头等舱机票和巴黎最好的酒店!保证安排得明明白白,妥妥当当!咱们抓紧时间,后天就出发!”
马奉真和阎阳明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妈的,好像不去就亏大了”以及“反正有人全包,去看看洋鬼子那边到底有啥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也行,就当公费旅游了”的复杂情绪。陈玄苦见张玄焺作为掌门和此事的关键人物已然同意,而风瑶也未反对,他作为同行者,虽心中不以为然,但也不再出言明确反对,只是沉声道:“既如此,贫僧便随行护法,以防异域邪魔滋扰,生出不测之事。”
于是,这场原本为了庆祝张玄焺以奇特方式“脱单”的宴席,在一种更加荒诞、莫名和充满不确定性的气氛中,竟意外地定下了一场横跨欧亚大陆、目的诡异的跨国之旅。
两天后,国际机场出发大厅。
熙熙攘攘、肤色各异的人流中,天师堂这一行六人组合,显得格外的扎眼和不协调,引得周围旅客频频侧目,低声议论。
张玄焺依旧是那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懒散样子,穿着一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黑色长款冲锋衣,下身是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一双运动鞋,但他那接近两米、如同移动小山般的庞大身形,以及即使刻意收敛也难掩的、渊渟岳峙般的无形气场,让他如同鹤立鸡群。风瑶则换下了一身白衣,穿上了一件剪裁合体的米白色长款羽绒服,一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松松地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澈明亮、顾盼生辉的秋水眸子,但那份与生俱来的空灵高贵气质和完美得如同黄金分割的身材比例,依旧难以完全掩盖,仿佛一颗蒙尘的明珠,依旧散发着吸引人的光晕。
马奉真打扮得最为“骚包”,穿着一件色彩极其鲜艳、仿佛把整个调色盘都穿在了身上的仿貂绒外套(他坚持说是高仿A货,但质感看起来丝毫不差),脸上架着一副遮住了半张脸的炫酷墨镜,走路带风,活脱脱一副东北社会大哥即将出国考察的嚣张派头。阎阳明则是一身利落紧凑的黑色运动装,脚蹬作战靴,眼神如同最警惕的鹰隼,不停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和过往人群,身体微微前倾,仿佛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像是在执行一项高难度的跨国侦察任务。陈玄苦还是那身标志性的灰色粗布僧袍,只是在外面象征性地罩了件厚实的深蓝色棉袄,手里一如既往地捻动着那串深色佛珠,宝相庄严,与周围现代化、快节奏的机场环境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近乎魔幻现实主义的对比。刘三条则兴奋得像只出了笼子的猴子,脖子上挂着最新款的单反相机,腰间挎着一个装满了各种奇形怪状探测仪器的多功能包,手里还拿着厚厚一叠打印好的行程单和资料,跑来跑去,反复检查着大家的护照、机票和行李,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注意事项,活脱脱一个尽职尽责却又兴奋过度的旅行团领队。
过安检时,更是状况百出,上演了一幕幕令人啼笑皆非的“玄学物品闯关记”。
轮到张玄焺时,他面无表情地将随身背包放入安检筐。安检员示意他通过金属探测门,无事发生。但当他的背包通过X光机时,屏幕前的安检员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指着屏幕上一块区域,要求开包检查。张玄焺配合地打开背包,安检员从里面依次掏出了那枚以紫檀为底、螭龙为钮、刻着“阳平治都功印”的龙虎山天师印信,一个巴掌大小、刻满玄奥符文、指针微微颤动的古朴罗盘,以及一根用暗红色丝绳系着、黑不溜秋、毫不起眼的短鞭。
安检员拿着那枚入手微凉、质感沉重的印章,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又用手持探测仪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一脸疑惑地抬头问道:“先生,请问这个是……?”
“工艺品,仿古镇纸。”张玄焺面不改色,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安检员又将信将疑地拿起那个罗盘,探测仪靠近时,发出轻微的“嘀嘀”声。
“指南针,个人爱好,复古收藏款。”
接着是那根短鞭。
“钥匙扣,造型比较独特。”张玄焺继续睁着眼睛说瞎话,语气都没有一丝波动。
安检员看着这几件怎么看怎么古怪的“工艺品”和“收藏品”,又看了看张玄焺那高大沉稳、不似作伪的模样(主要是那双重瞳带来的无形压迫感),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挥挥手,示意通过。
轮到陈玄苦时,他平静地将随身的一个小布包放入安检筐。当他通过安检门时,一切正常。然而,当那个看似普通的小布包通过X光机时,屏幕上的图像却让经验丰富的安检员猛地揉了揉眼睛——只见那串深色木质佛珠的影像周围,竟然隐隐泛着一层极其淡薄、却异常纯粹、仿佛在缓缓流转的柔和金光!那安检员吓了一跳,指着屏幕,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陈玄苦只是停下脚步,转身对着那安检员和屏幕方向,双掌合十,微微躬身,低沉着嗓音宣了一声:“阿弥陀佛。”说也奇怪,他话音落下,屏幕上的那层淡淡金光便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瞬间隐匿不见,恢复成了普通佛珠的模样。安检员用力眨了眨眼,又晃了晃脑袋,最终只能将其归咎于长时间工作导致的视觉疲劳或屏幕反光,挥挥手让他过去了。
马奉真过安检时,他藏在仿貂绒外套内袋里的那三炷特制的、颜色深紫的长香,被金属探测门检测了出来。取出检查时,那奇特的颜色和隐隐散发出的异香,立刻引起了安检员的警惕,怀疑是某种新型违禁品或致幻剂。马奉真只好陪着笑脸,用他那半生不熟的英语夹杂着肢体语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解释这是他们家传的“特制安神熏香”,是宗教信仰用品,最后还当场点燃了一小截(在安检员紧张的注视下)证明只有香味没有危害,才被一脸嫌弃地勉强放行。
阎阳明的背包被要求开包检查,里面几沓厚厚的、用朱砂画满了各种符文的黄色符箓被翻了出来。安检员看着这些如同抽象艺术品的纸张,一脸茫然。阎阳明黑着脸,用生硬而冰冷的英语,一字一顿地解释:“Religious - documents!(宗教文件)”那眼神和语气,仿佛对方再多问一句,他就要当场演示一下这些“文件”的“实际效果”了。安检员被他那副煞气腾腾的样子唬住,赶紧将符箓塞回包里,挥手让他快走。
最离谱、最让人头疼的,无疑是刘三条。他那个超大号的、看起来就分量不轻的行李箱被要求打开检查。箱子一开,连见多识广的海关人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表情像是生吞了一只活苍蝇般精彩——箱子里面,除了几件简单的换洗衣物,其余空间几乎被各种奇形怪状、散发着不同能量波动的“收藏品”塞得满满当当:一个锈迹斑斑、却隐隐透着一丝微弱圣力波动的中世纪风格十字架;一尊用某种黑色石头雕刻的、触手盘踞扭曲、仅是多看几眼就让人心生不适与烦躁的克苏鲁小型雕像;一个用精致水晶瓶小心翼翼封装着的、据说来自某处早已干涸的圣泉遗迹的“圣水样本”,液体微微泛着乳白色的光晕;甚至还有几块刻满了古老、扭曲卢恩符文的黑色石头,散发着泥土和岁月的气息……
海关人员看着这一箱子如同刚从某个邪教祭祀现场或者古墓里搬出来的玩意儿,表情复杂到了极点。刘三条却丝毫不觉尴尬,反而热情洋溢地凑上前,用流利的法语夹杂着英语,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每一件“艺术品”的“深厚历史价值”、“独特文化意义”以及“重要的学术研究价值”,从十字军的东征讲到克苏鲁神话的宇宙观,从圣水的分子结构讲到卢恩符文与北欧天地法则的共鸣……听得那位负责检查的海关人员头晕眼花,额角冒汗,最终大概是觉得这些东西虽然看起来古怪邪门,但似乎也确实不像是什么具有即时威胁的爆炸物或危险品,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挥挥手,带着一脸“赶紧让这群奇怪的东方人离开我的视线”的表情,示意放行。
经过这一番鸡飞狗跳、令人心力交瘁的安检和海关流程,天师堂一行人总算是有惊无险、一个不少地登上了飞往法国巴黎的跨国航班。
刘三条果然兑现了“最好的体验”的承诺,预订的是宽敞舒适的头等舱。巨大的座椅可以完全放平,私密性极佳。
张玄焺选择了靠窗的位置,系好安全带,便直接将座椅调整到一个舒适的角度,闭上眼睛开始假寐,仿佛刚才机场那场闹剧与他毫无关系。风瑶坐在他旁边的过道位置,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微微侧身,透过舷窗,看着窗外廊桥上匆忙的地勤人员和远处如同钢铁巨兽般的其他飞机,眼神有些缥缈和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马奉真和阎阳明则对飞机上先进的多媒体娱乐系统产生了浓厚兴趣,两人凑在一起,笨拙地操作着触摸屏,试图从片库里找一部酣畅淋漓的中国功夫片或者武侠电影来过过眼瘾。陈玄苦则已经在自己的座位上盘膝坐好,调整呼吸,手指捻动佛珠,很快便进入了物我两忘的禅定状态,仿佛周遭飞机引擎的轰鸣和乘客的低语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刘三条则兴奋得根本坐不住,拿出他那台特制的、屏幕超大的平板电脑,手指在上面飞快地划动,调出巴黎的详细地图和各种攻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细化后的行程安排:“……到了之后先入住酒店休整一小时,然后直接去卢浮宫!我已经约好了最顶级的VIP导览,不用跟那些普通游客挤!卢浮宫的能量反应据说非常复杂,尤其是埃及馆……晚上我们可以去塞纳河坐游船,据说某些河段偶尔会有‘幽灵船’的目击报告,能量波动很值得记录……”
巨大的空客A380客机在跑道上开始加速,伴随着强烈的推背感,昂首冲入云霄,穿过厚重的云层,向着遥远的欧洲大陆飞去。
张玄焺看似闭目养神,实则他那强大无匹的神识,早已如同无形的水银泻地,悄然覆盖了整个头等舱区域,甚至如同触手般,微微向着飞机外部和更远处的虚空延伸、感知。在这万米高空之上,彻底远离了熟悉的东方土地和地脉龙气,他更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那浑厚磅礴的道家法力,与周围环境中充斥着的、活跃而躁动、属性截然不同的西方能量粒子之间,产生的一种微妙的隔阂与排斥感。这里的能量更加离散,更加狂野,缺乏东方灵气那种醇和厚重、生生不息的韵味。
他几不可察地微微皱了下眉。这趟被刘三条强行促成的旅行,恐怕不会像那个沉浸在“学术研究”和“浪漫幻想”中的富十八代所期待的那样,是一次轻松愉快的观光或者感情催化剂。前方等待他们的,极可能是未知的麻烦和意想不到的挑战。
经过长达十几个小时漫长而枯燥的飞行,航班终于平稳地降落在巴黎戴高乐机场。
踏出机舱,踏上异国土地的第一感觉,并非视觉上的冲击,而是一种弥漫在空气中、无处不在的、属于另一种截然不同文明体系的“能量味道”。不是指具体的空气气味,而是那种由无数教堂圣歌残留的圣光气息、古老城堡沉淀的阴郁与血腥、现代都市喧嚣浮华所衍生的欲望杂念……种种截然不同甚至相互冲突的能量残留,交织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而陌生的“能量场域”,让习惯了东方清灵之气的几人,都感到了一丝隐约的不适。
出了机场,刘三条预订的加长款豪华奔驰轿车已经准时在到达厅外等候。司机是一位穿着笔挺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彬彬有礼的法国老先生,看到这一行六人奇装异服、气质迥异(有高大如熊的,有空灵若仙的,有社会大哥范儿的,有煞气逼人的,有宝相庄严的,还有一看就是科学怪人的)的东方客人,他那训练有素的脸上也只是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讶,随即便恢复了职业性的微笑,用带着浓重法语口音的英语热情地问候,并专业地协助他们将那几件看起来就不轻的行李安置妥当。
车子平稳地驶出机场,汇入通往巴黎市区的车流。沿途是典型的欧陆风情建筑,灰色的屋顶,米色的墙壁,精致的雕花阳台,与东北那一望无际的林海雪原、龙虎山那云雾飘渺的仙家气象截然不同,充满了异域情调。马奉真和阎阳明难得地流露出几分孩童般的好奇,几乎将脸贴在了冰凉的车窗玻璃上,对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指指点点,低声议论。陈玄苦依旧闭目盘坐,如同老僧入定,但他那微微紧绷的嘴角和偶尔轻蹙的眉头,显示他并未真正放松警惕,一直在感知着周围陌生的能量环境。刘三条则彻底进入了“专业导游”模式,开始如数家珍般地介绍起沿途经过的著名景点和历史典故,试图为这次“考察”预热。
张玄焺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上,目光淡然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既熟悉又陌生的街景,那双深邃的重瞳深处,常人无法看见的、更加细微复杂的纹路再次悄然流转、分离、组合。他在无声地感知,在冷静地分析。这片看似平静祥和的土地之下,他的神识隐约触及到,似乎沉睡着许多古老而强大的存在,有些散发着纯粹而炽热的光明气息,如同地底涌动的熔岩;有些则隐没在更深沉的黑暗与混沌之中,带着血腥、诅咒与疯狂的低语;还有一些,则如同风中残烛,带着古老岁月的沧桑与寂寥。
“有点意思。”他几不可闻地低声自语了一句,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带着探究意味的弧度。
坐在他旁边的风瑶,似乎也敏锐地感应到了什么,她那纤细秀美的眉尖微微蹙起,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怎么了?”张玄焺察觉到她气息的细微变化,随口问道,目光依旧看着窗外。
风瑶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思索:“没什么,只是感觉……这片土地所承载的‘神性’或者说‘超自然法则’,与我们东方,差异很大。似乎……更加零散,更加具象化,也更加……带有一种排外的侵略性。”她尝试着用自己理解的方式去描述那种模糊的感知。
张玄焺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神性?在他看来,无论东方天庭的仙神,还是西方传说中的上帝天使、奥林匹斯众神、乃至各种邪神恶魔,所谓的“神祇”,究其本质,不过是强大到一定程度、掌握了部分天地规则权柄的灵体、能量集合体或者是某种集体信仰的化身罢了。本质力量并无绝对的高下之分,只是表现形式、运作规则和依赖的信仰源泉各不相同而已。
豪华轿车最终稳稳地停在了位于巴黎市中心、毗邻塞纳河的一家历史悠久、以奢华和服务著称的五星级酒店门前。门童恭敬地上前拉开车门。刘三条果然安排得“明明白白”,直接预订了酒店顶层视野最好、面积最大的总统套房,拥有独立的客厅、餐厅和多个卧室,巨大的落地窗外,便是蜿蜒流淌的塞纳河和远处那座巍峨耸立、作为巴黎象征的埃菲尔铁塔,景色绝佳。
在分配房间时,又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插曲。刘三条大概是“浪漫主义”情怀上头,想当然地、带着暧昧的笑容,准备将张玄焺和风瑶安排进那间拥有超大双人床和浪漫河景的主卧室,结果被张玄焺一个冰冷得仿佛能将空气冻结的眼神给硬生生瞪了回去,吓得他赶紧改口,重新分配成了两间相邻但完全独立的豪华套房,这才让那股无形的低气压稍稍缓解。
安顿好行李,稍作休整后,精力过剩的刘三条便迫不及待地宣布了接下来的行程:“各位!给大家一小时的倒时差和适应环境时间!然后我们准时在酒店大堂集合,出发!第一站,也是我们此次巴黎之行的重中之重——卢浮宫博物馆!我已经通过特殊渠道,预约好了最顶级的VIP私人导览服务,完全不用排队,可以直接从特殊通道进入!”
众人对此反应不一。马奉真和阎阳明对什么艺术、雕塑、油画实在提不起太大兴趣,觉得还不如在酒店睡觉或者去街上逛逛看有没有什么新奇玩意儿,但听说可以不用排那据说动辄数小时的长队,觉得省时省力,便也勉强同意前去。陈玄苦表示自己需要在房间内打坐入定一段时间,以佛门神通净化一下长途飞行和异域环境带来的“浊气”与不适,暂时不参与第一站活动。张玄焺对此无可无不可,去也行,不去也行。风瑶则对那座闻名遐迩、收藏了无数人类艺术瑰宝的博物馆,流露出了一丝符合她年龄和教养的好奇与期待。
一小时后,卢浮宫博物馆入口,玻璃金字塔下方。
即使拥有VIP特权,无需在普通游客的长龙中苦苦等待,但当真正站在那巨大的、由贝聿铭设计的玻璃金字塔入口前,看着眼前那恢弘壮丽的古典建筑群和如同潮水般络绎不绝、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人流时,马奉真还是忍不住咂了咂舌,低声感叹道:“好家伙,这地方……人气也太旺了!简直是人山人海,阳气鼎盛得跟烧开了的锅似的!估计没啥不长眼的孤魂野鬼敢在这种地方瞎晃悠吧?怕不是刚冒头就被这冲天的人气给冲散了。”
刘三条得意地晃了晃手中那个连接着内部网络的电子导览器,一副“你太天真了”的表情:“马哥,这你就不懂了吧?卢浮宫可不是普通的博物馆,它里面收藏了来自全世界各个古老文明的珍宝!很多文物本身,就携带着其原产地、原时代的特殊能量场和残留的意念,甚至是……诅咒!尤其是古埃及馆里的那些木乃伊、棺椁和陪葬品,还有古巴比伦的浮雕、古希腊的雕像……啧啧,那能量反应,复杂着呢!绝对是我们研究异种能量体系的宝库!”
他们随着那位穿着得体、知识渊博的私人导游,通过特殊的员工通道,安静而迅速地进入了这座举世闻名的艺术殿堂。内部空间开阔,穹顶高耸,光线透过巨大的窗户和精心设计的照明系统洒落下来,映照着无数堪称人类文明瑰宝的雕塑、油画和各式珍宝。即使是马奉真和阎阳明这种对艺术一窍不通的“粗人”,面对《米洛的维纳斯》、《萨莫色雷斯的胜利女神》等绝世珍品,也不由得被那超越时空的美丽与力量感所震撼,暂时收起了轻视之心。马奉真甚至对着断臂的维纳斯雕像下意识地吹了声口哨,被旁边的阎阳明用一个极其鄙夷的眼神狠狠瞪了回去。阎阳明自己,则在一些展现古希腊罗马英雄健硕体魄的雕塑前驻足,眼神中流露出对那种纯粹力量美学的欣赏。
张玄焺和风瑶并肩走在稍后一些的位置,两人都不是那种会轻易对普通艺术品流露出惊叹表情的性格。张玄焺的双瞳看似随意地扫过那些价值连城的展品,实则如同最高精度的扫描仪,在细致地感知和分析着其中可能蕴含的异常能量波动。大部分展品确实只是承载了历史与艺术的凡物,但偶尔有几件,尤其是来自古埃及、美索不达米亚等拥有悠久神秘主义传统的文明古国的文物,比如某些刻满象形文字的石碑、包裹着绷带的木乃伊、造型诡异的陪葬神像等,其表面确实附着着极其微弱、但本质极为古老、带着执念、诅咒或祈愿的残留意念能量,如同沉睡的尘埃,无声地诉说着千年前的秘密。
当他们随着人流,缓缓移动到那间专门陈列达芬奇旷世名作《蒙娜丽莎》的德农馆展厅时,即使有VIP通道,看着那幅被厚重防弹玻璃严密保护起来、尺寸其实并不算大的画作,以及画作前方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纷纷举起手机相机拍照的狂热游客,张玄焺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对这种过度拥挤的环境本能地感到不适。然而,就在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那幅笼罩在特殊灯光下、带着神秘微笑的女子肖像时,他忽然极其轻微地、几乎让人无法察觉地“咦”了一声。
“怎么了?”站在他身旁的风瑶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气息那一瞬间的凝滞,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询问。
张玄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眯起了那双深邃的重瞳,目光如同实质般,聚焦在那幅享誉世界的画作之上。在他那能够窥破虚妄、直指本源的视野里,那幅《蒙娜丽莎》的表面,除了画布、油彩以及岁月留下的痕迹之外,竟然还笼罩着一层极其淡薄、如同最纤细的蛛网般、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扭曲力场!那力场并非画作本身所散发,更像是一种外来的、带着某种明确目的性的能量,如同附骨之疽,正极其缓慢而隐蔽地试图渗透那层防弹玻璃,或者说,是在窥视、在感应着画作深处某种不为人知的东西!并且,那力场之中,隐隐透出一丝若有若无、却极其纯粹的……冰冷恶意!
“没什么。”他缓缓收回目光,摇了摇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或许是某个不知死活的西方恶灵、或者修炼黑魔法的巫师,看中了这幅画举世闻名的“名望”所带来的特殊能量汇聚效应,试图对其做点什么手脚吧。这种小事,与他的目的无关,他也懒得去管。
然而,就在他们随着导游的指引,转身准备离开这个拥挤不堪的展厅,前往下一个区域时,异变,就在这一刹那,毫无征兆地陡然发生!
“滋滋——啪!”
卢浮宫内部那明亮而柔和的照明系统,猛地如同接触不良般,剧烈地、神经质地闪烁了几下!整个展厅瞬间明暗交替,引得游客们发出一片压抑的惊呼和骚动!紧接着,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浓重河底淤泥腥气和某种腐烂水草味道的寒风,不知从展厅哪个角落、或者哪个通风口凭空产生,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好几度,离得近的几位穿着单薄的游客甚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抱紧了双臂,脸上露出茫然和惊恐的神色。
张玄焺的脚步猛地一顿,霍然回头!那双一直半开半阖的丹凤眼骤然睁开,精光爆射!
只见前方不远处,那幅被严密保护起来的《蒙娜丽莎》画作,其外层的厚重防弹玻璃上,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散发着寒气的白色霜花!画中女子那永恒神秘的微笑,在这诡异霜花的映衬和扭曲下,似乎悄然发生了变化,弧度变得有些僵硬,眼神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和冰冷!
与此同时,一阵极其细微、仿佛有无数细沙在腐朽的喉咙里摩擦、又像是无数溺水者在河底挣扎呻吟的嘶哑低语,如同无形的毒蛇,直接穿透了空间的阻隔,无视了物理的障碍,精准地钻入了张玄焺、风瑶、马奉真、阎阳明以及刘三条的耳膜深处!那低语使用的语言古老而扭曲,音节拗口,绝非世间任何一种已知的人类语言,但其话语中蕴含的那种如同实质般的恶意、贪婪以及一种仿佛等待了千百年的饥渴,却清晰无比地传递到了每个人的意识之中!
马奉真脸色瞬间一变,常年与各种“仙家”打交道养成的直觉让他感到了极大的危险,他手腕一翻,那三炷颜色深紫的特制长香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指间,香头无火自燃,散发出更加浓郁的奇异清香,试图驱散那无形的低语侵袭。阎阳明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利剑,周身那凌厉无匹的剑气与杀意几乎要压制不住,淡金色的气劲在体表若隐若现,蓄势待发。风瑶秀眉紧蹙,绝美的脸庞上笼罩着一层寒霜,她周身自然而然地泛起一层淡淡的、如同月华般清冷皎洁的光晕,将那充满了恶意的诡异低语柔和而坚定地隔绝在外,不受其扰。刘三条则是一脸混合着极度兴奋与紧张的神色,飞快地从他那个多功能腰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屏幕不断跳动着复杂数据和波形图的灵能探测仪,只见仪器屏幕上的指针和能量读数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幅度疯狂摆动、飙升,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张玄焺站在原地,身形如同亘古存在的山岳,岿然不动。他双瞳之中,那一直重叠的影像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正在缓缓地、清晰地分离,显露出其下更加幽深、更加非人的本质!他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突然出现的阴冷腥风之中所携带的能量气息,与他之前感知到的、试图渗透《蒙娜丽莎》画作的扭曲力场,完全同源!而且,此刻这股力量变得前所未有的活跃和……强大!
看来,刘三条这趟心血来潮的“文化交流”与“浪漫之旅”,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如他想象的那般轻松愉快、一帆风顺了。
张玄焺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冰冷而毫无温度的弧度,那弧度中,甚至带着一丝……终于来了点像样挑战的意味?
也好。
正觉得这趟行程有些无聊。
活动筋骨的机会,这不就送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