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菩萨亦有金刚怒目
是日，大夏皇宫。
天启帝李景此刻正端坐在御书房中，面前摆着几盘花生米之类的下酒菜。
在他对面，坐着的乃是秦松林与张卿尘，此外还有一人的身影。
此时秦松林正旁若无人地拿着酒杯一口闷，时不时还扒拉两下花生米。
“那臭小子别的不行，酿出来的酒，竟然出奇地不错!”
吃了几口花生米后，秦松林的筷子直接被张卿尘掐断。
“吃什么吃，陛下面前别失了礼数。”
张卿尘带着几分歉意，看向李景，心头有些疑惑。
“不知陛下这次秘密召见我等，是为了什么事?”
“怎么，你们还与朕多礼做什么?”
李景摆了摆手，又拿了双筷子让秦松林继续，随后沉声道：“今天召你们来，朕想说件事。”
“派去收回辽国边境七城的使者，按理说来已经在返回的路上了，可沿路的所有驿站都没传来使者返回的消息。”
“所以………朕怀疑，是辽国的人将他扣下，甚至是杀了。”
秦松林停下动作，脸上多出了几分冷意。
他双拳紧握。
“看来，辽国这是准备一直拖着，甚至于根本就没想着履行之前的赌约，来归还边境七城。”
“陛下，要末将暗中派人前往边境联系兵马，做好作战准备?”
“辽国现在虽然兵锋强盛，但大夏边卒如果能有比连弩更厉害的武器，就算是强行夺下七城也不在话下!”
秦松林的话音落下，在一边的张卿尘连忙摇了摇头。
朝堂上的文官大多都是保守派，不愿意进行对外战争，他们每人无时不刻都在盘算着自己的那点利益。
如果一旦点燃战火，那些此前被文官士绅集团压制的武官将门将崛起，说不得就能翻身将士绅集团踩在脚下。
除非，真的到了决定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不然那些文官士绅绝对不会同意打仗。
而且……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
绝大多数文官，甚至是左相林师甫，他们都在畏惧秦松林!
林师甫绝不会让秦松林回到边境带兵，执掌整个边境的数十万大夏劲卒!
“林师甫那老东西，怎么可能让你回边境带兵！”
果不其然，此刻的李景苦笑着开口。
“他怕你，怕地要死，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在如今会选择离开京城这个权力中心?”
“他是要借机将你困在京城！”
“若是你要去了边境，这个老东西怕不是就要回来和朕拼个鱼死网破了!”
“不过，此仗必须得打，不然我大夏国威何在?”
说到这，李景思忖了一阵子。
“你暗中派人去边境让他们做好准备，随时待命，不过……到时候带兵打仗的不能是你。”
“你们觉得……让秦峰这小子去怎么样?”
话音刚落，秦松林、张卿尘都猛地站起身来。
“不行，陛下，末将就这一个儿子!”
“陛下，妾身的孩子根本就没上过战场，只怕是会丢了大夏颜面，还请陛下三思!”
坐在一边一直没说话的张太后却是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让秦峰去带领大夏边卒，既不会越过文官的底线，又不会引起大夏边卒哗变。
这是一手妙棋。
唯一的问题，就在于秦峰这小子确实没有作战的经验，有可能会让武官将门的一切努力都付诸东流。
对于秦松林等人的反应，李景并不觉得意外，只是呵呵一笑，转过了话题。
“那就先不说这件事，对了，天牢的刑官已经把卞宏的底细逼供出来了。”
“东来赌坊的卞宏，就是九州商会的人，只不过是最外围的那些！”
“之前李成宇他们被绑去东来赌坊的当日，有人阻挠禁卫军的调遣，看来那人也是九州商会埋在京城的暗子。”
“这人身份不低，连弩泄密、围杀秦峰肯定和他脱不了关系。”
秦松林眼中已经是怒意冲天!
他咬牙切齿道:“九州商会的杂碎这么肆意妄为，陛下，末将这就暗中命人调查，一定将那个狗东西找出来!”
“敢动我儿子，老子让他下了地狱都不得安生!”
如今的九州商会就连大夏也深受其管控，实在是没办法暴力抹除，若非如此，秦松林现在就已经带人将九州商会明面上所有据点都屠个干净!
李景笑着道：“朕也派了人，看看谁的人先查出来!”
就在这时，御书房门口突然想起了笃笃笃的敲门声。
几人心中都有些疑惑:谁这个时候来觐见李景?
“陛下，御史中丞边全求见。”
边全?
李景摸了摸下巴。
“边全来见朕，啧，御史台的栾胜元和炳尧关系紧密，今天又是秦峰和炳尧一起治理流民的日子。”
“看来是栾胜元想到法子攻讦秦峰了，只不过边全一向中立，两不相粘，他帮栾胜元递话做什么?”
他带着几分好奇心，对外喊道:“让边全在外面等着。”
随后李景出门。
而出门不过是盏茶时间，李景就黑着脸走了进来。
几人更是疑惑:怎么这么快就商量完了?
在几人的注视之中，李景啪地一下将奏折拍在了秦松林面前。
“念。”
“给朕一个字不漏地念出来!”
秦松林懵了。
这还能关自己的事?
他拿起奏折一字一字地念了下去。
“臣监察御史栾胜元……
……见秦峰手执免死金牌，说出原话大意如下:见金牌如见陛下，他说话便是金口玉言，此时他与吴王殿下站在一起，等于是父子合璧，天大地大他们最大……”
“如果他秦峰没能履行诺言，流民可自行前往宫中太极殿找陛下讨要说法……”
旁边的张卿尘都听傻了。
张太后则是在暗处强行憋笑。
越往后念下去，秦松林额头冷汗便越多。
后面的几百个字，几乎都是他用尽毕生勇气硬着头皮读出来的。
念完之后，他先是将手里面的奏折递给李景，然后站起身来，连忙说道:“陛下，未将这就回去惩治那个混小子!”
“他这做的什么鸟事，咳咳，实在是岂有此理!”
边上，李景一把将他按了下来。
“惩治?惩治那小子做什么。”
李景冷笑着道:“他发现了免死金牌的新用法，朕该赏他才好！”
“要赏，重重有赏!”
瞥了一眼御书房里打人的板子后，李景继续道：“他不是喜欢金牌吗?”
“朕就赏他一个更大的大金板子!”
“下次早朝，他要是解释不出个所以然，朕赏他五十大金板!”
同一时间，南城门之外。
秦峰和李无忧打闹了一阵后，开始有条不紊地继续指挥流民。
这些流民现在只是对他建立起了最基本的信任，距离治理好还差不少距离。
他手里面拿着大喇叭，站在众多流民的前面，神情肃然。
“你们都记住一点，京城不养闲人。”
“接下来，只有听吩咐干活才有吃的，甚至还有银子拿，干地越多拿的越多，能者多劳，多劳多得!”
说完之后，秦峰故意停顿了一下，等待着流民反应。
下一刻，不少流民都露出了苦涩的神情。
此刻，他们不少人都饿地前胸贴后背，哪来的力气给秦峰干活?
“大人，俺们实在是没力气了!”
“这一路过来就没吃过正经东西，干不了活啊!”
“大人行行好，这么多米粮，先给点吃的吧!”
陈武和李无忧都不是什么慈悲心肠。
但他们看得出，这些流民确实是没力气再干别的。
“秦峰，先给他们发点吃的吧。”
“对啊，要是现在就让这些人强行做活，接下来，只怕是会发生变故!”
秦峰对着俩人露出了一个鄙视的眼神。
“我当然知道这些人饿的干不了活了。”
两人脸上都泛起了疑惑的神情：“那你为什么不发放食物?”
“供应给他们当做第一餐的食物早就准备好了！”
秦峰看着不远处的这些流民：“但我要等他们主动开口。”
“主动给和他们要了之后才给，在不同情况下造成的结果完全不一样。”
他就等着这些流民主动开口服软要吃的。
作为一个体验过底层百姓生活的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人早就饿的不行?
但他要等这些人主动开口说清困难才会发食物。
这个时候叫雪中送炭，叫体恤民情。
自己主动去给这些刚被官府欺骗了的流民食物，反倒会被这些人当成是理所应当。
“小爷可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他招了招手：“来人，把白粥馒头都拿上来!”
秦峰话音刚落，城门就又一次打开，里面又拉出了几辆马车，但马车拉着的却不是货物，而是几口目大的铁锅和蒸笼。
在上面还飘散着带着粮食香味的水蒸气。
瞬间，城墙之外的地面上就被粮食香味所覆盖，所有的流民都露出了惊喜的眼神。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这位秦峰大人就是干实事的，和刚才那个只知道口花花的小白脸就是不一样!
一时之间众多流民对秦峰赞不绝口。
秦峰身边的两人都看呆了。
换做是别人发粮，哪能有这样的效果?
“秦兄，你真是将这些人的心理给拿捏到位了。”
李无忧看地两眼发蒙。
他看不懂，只是觉得自己好兄弟很猛。
“基操，勿六。”
秦峰嘿嘿笑着，走到准备一窝蜂涌向食物的人群然后拿着喇叭高声喊道:“都站住，接下来听我命令排成三列，一个接一个拿吃的。”
“老弱妇孺在前面，青壮自觉走后边去!”
他心中清楚，治理流民可不是单纯的给吃给喝满足吃穿住行。
流民之所以和正常的平民区分开来，并不只是因为这些人流离失所，正在流亡过程之中。
更是因为这些人在长时间混乱的流亡过程中，已经失去了遵守国家秩序的意识。
仅仅满足基本生理需求，根本不够。
秦峰必须让这些人学会遵纪守法，遵守他定下的秩序，这样才能够把流民快速转化成平民!
不然这些流民，无异于埋在京畿之中的定时炸弹!
流民群中当然有不听话的人，而且看上去比例还不小。
不少人见到了食物，直接将秦峰的话当成了耳边风。
秦峰眼神一冷。
“陈将军，你让手下人把那些不听话的全都抓起来，一个不留，全都押在旁边。”
刚刚展示了慈悲心肠，接下来就要金刚怒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