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李队长
李恒静静地站在火车站前的广场上，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洒落，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无尽的白色吞噬了。他的手里紧紧地攥着那张火车票，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泛白，那单薄的纸片此刻却仿佛有千钧重，像是拽着他最后一丝与过往生活相连的羁绊。
呼啸的寒风如刀子般刮过他的脸颊，可他却浑然不觉，眼神空洞地望着候车室的方向，那里，妻子和女儿正等待着他。往昔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不断地闪现，那些年穿着警服，走在大街小巷，抓捕罪犯、帮助群众的场景，一桩桩、一件件，每一个瞬间他都曾是那么的骄傲，那么的坚信自己是在守护正义，是在为这座城市的安宁贡献力量。他确实做了太多的好事，那些被他帮助过的人们感激的笑容、真挚的道谢，都曾是他职业生涯里最闪亮的勋章，也让他一直觉得自己无愧于身上的这身警服，无愧于“警察”这个神圣的称呼。
然而，那一次的错误，就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狠狠地撕开了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正义外衣，将他内心最不堪的一面暴露在了阳光之下。刚开始，他还试图去辩解，试图告诉自己那只是一时的疏忽，是为了尽快结案、平息舆论的无奈之举。可随着真相一步步被揭开，那无辜之人被冤死，一个原本幸福的家庭支离破碎，他的心里渐渐被愧疚填满，每一次回想起来，都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心脏，痛得无法呼吸。
可即便如此，在内心深处，他依旧固执地觉得自己罪不至此啊。他想，自己这么多年的付出、这么多的功劳，难道就因为这一次的过错，就要被全盘否定吗？那些曾经面对穷凶极恶的歹徒时，自己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哪怕负伤也未曾退缩的时刻，难道都不算数了吗？他觉得命运对他太过残忍，只是一次的失足，却要让他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失去为之奋斗多年的工作，还要带着家人背井离乡，逃离这座熟悉却又变得无比陌生的城市。
此刻，看着漫天飞舞的大雪，周围的人们都行色匆匆，赶着回家或是奔赴远方，而他却站在这冰天雪地里，心中满是悲凉。曾经，他也是众人眼中的英雄，是家人的骄傲，可如今，一切都变了。那被张绍羽指责不配做警察的话语，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边回响，像是尖锐的刺，深深地扎进他的心底。他开始怨恨，怨恨张绍羽为什么非要揪住这件事不放，为什么不能给他一个弥补的机会，让他在往后的日子里慢慢去偿还这份罪孽。他也怨恨自己，为什么当初没有再谨慎一些，为什么要被所谓的结案压力冲昏了头脑，酿成这无法挽回的大错。
大雪越下越大，他的肩头已经落满了积雪，整个人仿佛也快被这寒冷和绝望掩埋。妻儿所在的候车室透着暖黄色的灯光，那本应是温暖的象征，此刻在他看来却无比刺眼，那是他即将失去的安稳生活的最后一丝余晖。他知道，一旦踏上这趟列车，一切就都回不去了，他将告别过去的荣耀与身份，带着愧疚和怨恨，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可那心中的结，真的能随着离开而解开吗？他不知道，只是在这大雪纷飞的火车站前，陷入了无尽的悲凉与挣扎之中，与那别墅里充满温馨、为了正义齐心相聚的张绍羽等人，形成了鲜明到近乎残酷的对比，仿佛是命运开的一个无情玩笑，将两个截然不同的画面同时展现在了这漫天飞雪的世界里。
在这大雪纷飞的火车站前，李恒宛如一尊被风雪侵蚀的雕像，手中紧攥的火车票似是他最后的依靠。张绍羽那句“他真的不配做一个警察”，如洪钟大吕般在这冰天雪地中回荡，直击人心。
李恒，或许曾经确实做过许多好事，可那一次的错误，却像天平上无法忽视的沉重砝码，彻底压垮了他正义的天平。他是个个人英雄主义者啊，习惯了在自己的功绩簿上书写辉煌，却未曾真正站在那被冤枉家庭的角度，去感受度日如年的痛苦，去体会那如坠深渊般的绝望。
人往往容易陷入自我认知的囹圄，被过往的荣耀蒙蔽双眼，忽视了自己行为可能带来的巨大伤痛。李恒此刻满心的怨恨，可他又是否明白，怨恨并不能抹去曾经犯下的错，真正的救赎，本应是勇敢地直面过错，去承担，去弥补，而非在这怨怼中让自己的心越陷越深。就像这漫天大雪，终会落下，归于尘土，而他也该放下那无谓的执念，去寻找内心真正的安宁，哪怕那过程艰难无比，却是走向光明的唯一路径呀。
他站在那里，被风雪裹挟，却好似依旧没能参透这其中的道理，依旧在自己的悲凉世界里徘徊，令人不禁为之叹惋。
李恒站在火车站前，雪花簌簌地落在他的肩头，可他却浑然不觉，思绪早已被拉回到临走前与局长的那番对话场景中。
当局长把那份假的身份证件扔在自己面前时，那一瞬间，李恒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边回响。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份证件，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混杂在一起。起初，是难以置信，他怎么也没想到，局长竟会如此决绝，这么轻易地就做出了这样的取舍，把他像一件毫无价值的物件一样，毫不犹豫地丢弃了。
曾经，他们一同在警队里摸爬滚打，一起面对过数不清的危险，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里，他一直视局长为领导，为前辈，更是当作可以信赖的伙伴啊。每次执行任务，局长的命令就是他行动的指南，他从没有过丝毫的怀疑，哪怕是那次制造了冤假错案，也是局长授意，他虽有过犹豫，可出于对局长的信任，还是参与其中了。可如今，局长这一举动，却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局长眼中，不过是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罢了，一旦事情有败露的风险，他便会被毫不犹豫地推出来，成为挡箭牌，成为众矢之的。
一股强烈的不服气涌上心头，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自己这么多年，为警队付出了多少心血啊，那些没日没夜的加班，那些与犯罪分子斗智斗勇的时刻，难道都能被这一次的错误完全抹杀吗？明明当年是局长拍板决定的，是局长的授意才让事情发展成如今这个地步，凭什么现在所有的罪责都要他一个人来扛？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的祭品，被无情地牺牲掉，而真正的幕后主使却试图置身事外，这太不公平了！
随着不服气而来的，是如熊熊烈火般燃烧的愤怒。那愤怒在他的胸腔里翻滚，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掉。他的牙关紧咬，腮帮子因为用力而鼓起，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仿佛能喷出火来。他在心里不停地质问着局长：“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难道你就可以逃脱罪责吗？”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回去，把一切真相都公之于众，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个道貌岸然的局长的真面目。
然而，理智的细线还在拉扯着他，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一旦和局长彻底撕破脸，那等待他的可能是更加不堪设想的后果。可这愤怒的种子却已经深深地种下，在他心底那片黑暗的角落里，开始生根发芽，一点点地侵蚀着他原本的信念和善良。他望着火车站外那白茫茫的世界，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或许，从这一刻起，他的内心就在悄然发生着变化，那黑化的苗头已然出现，而这一切，都是局长那处心积虑的算计和自私自利的行为所导致的啊。
李恒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可那愤怒和不甘却如同附骨之疽，怎么也甩不掉。他知道，自己这一走，和过去的生活算是彻底告别了，可这份仇恨，他一定会牢牢记住，至于未来会走向何方，他自己也不清楚，只是此刻，他的心中已满是阴霾，再不复从前的模样了。
就在李恒沉浸在愤懑与不甘的情绪中时，一个身影悄然出现在他身侧。那人仿佛是从这漫天大雪中突然冒出来的一般，黑色的长风衣裹身，衣领高高竖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深邃而冰冷，犹如寒夜中的两点幽光，让人看不透其心思。头上一顶黑色的宽边帽，压得很低，帽檐下的阴影更是为他增添了几分神秘莫测的气息。
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李恒的肩膀，声音低沉且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李队长，就这么走了？”这简单的一句话，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李恒心间激起层层涟漪。李恒身子一僵，原本决绝迈向候车室的脚步，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他扭头看向这个神秘人，眼中满是疑惑，可心底却莫名涌起一丝别样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