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哭云埋骨

苏恒三人又走了一段时间，树林愈加茂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除了风声吹动树枝晃动听不到其他的声音，而三人愈发能感觉到风中的浓烈腥气，小抚神情更加紧张，不禁紧紧握住了小凛的手。

这时小凛停住了脚步，怔怔的看向不远处一个地点，迟迟不敢再走一步。苏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并没有看到什么地洞，但是手中的金种却是感应的愈发强烈，看起来小凛所言非虚。

“你们在这里别动，我过去看看”说完苏恒走了过去，他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不光是接近目标的兴奋感，还有对未知事物不确定性的紧张感，甚至还真的有什么声音在他脑海中来回碰撞。难道这个地洞真的能蛊惑人心？

走到跟前他终于看清了实景，确实有个类似地洞的大坑，之所以叫大坑是因为洞已经被各种尸骨填满了，不光有人的尸骨，还有各种动物的，蛇鼠兔狐甚至还有些大型动物的骨头，应该是一些牲畜，苏恒暗自纳闷这大饥之年牲畜能活着跑到这里来，这些尸骨都已经肢解零碎，只能从头骨来分辨类型。估计更下面那些早已化为了尘土。

苏恒拿出图来，对比了一下位置，地形和旁边的树木确实已经发生了变化，应该是前几年发生过大涝，把这里的土木冲刷到了下面。正在他思考的时候，小凛小抚竟然已经走到了自己身后，苏恒心中一惊，以为两人被地洞迷了心智，伸手要拦，却听到小凛说了一句。

“先生，我们没事。”

苏恒迟疑的看着二人，她们确实不像是中了魔，两人都是很自然的神情。

“真的没事吗？没有什么东西在对你们说话？”

小凛摇了摇头“只能闻到熟悉的腥臭味，但比小时候那次弱了很多，应该还是有些声音，但我已经听不清它在说什么。”

小抚在旁边也点了点头，看起来两人的感觉也差不多。

苏恒还是没有完全放心，让两人别太靠近洞口，小抚忍不住向洞口看去，看到累累白骨不禁惊得捂住嘴巴。

“大，不是，先生，你要在这个洞里埋下种子吗？这个洞为什么会吸引这么多人畜动物呢。”

“这是地灵聚集之处，人与动物在这里都会感觉到特别的安定，会甘心的在这里入眠死去。”

“那现在这个洞为什么比我小时候到这里的感觉得要弱了呢”小凛在边上问道。

“地灵和水一样，会在地脉中不断流动，应该是别的地方也产生了灵脉之处，只是我们来得及时，在此处地灵完全流失之前就找到了它。”

“那先生现在就要把种子种到洞里了吗？”

苏恒点了点头，掏出了闪闪发光的种子，走到了洞口附近。

小凛愣愣地看着这个闪着金光的种子，不禁问道。

“这一颗种子发芽结果，真的能改变这可怕的世道吗？”

苏恒沉默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也改变多少，但那个人告诉我可以，等它成长起来，它会让人们不再挨饿受冻，让那些生下来就站在老百姓头上的畜生们跌在坑里摔死。”

“先生为何如此相信他？不怕受骗吗？”小凛不禁问道。

小抚偷偷拉了一下小凛的手，大概是觉得小凛这样问有些冒失。

苏恒却苦笑了一下说道“他给我展示过他的力量，让我觉得他的话是真的。况且，你自己不也说过，自己需要一些希望吗，哪怕是假的。”

知道自己偷偷说的话被苏恒听到，小凛愣住，略显尴尬。

“但如果得到了一些希望又马上破灭，可能会更痛苦。”

小凛看着地洞里的白骨喃喃自语。

“如果小时候来到这里时，没有离开而是在里面静静睡着，不再醒过来，说不定会更舒服一点。”

“你不是说小时候来的时候觉得很可怕，看到了蛇牙吗？”苏恒问道。

“是这样，但是这两个月，我好几次夜里梦到自己回到了这个洞里，在角落慢慢躺着，爹妈回到了我的身边。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哄我睡着。而等我醒过来，我已分不清现实与噩梦了。”

“所以你其实是主动想回到这里么？想在这里睡着，说不定能再见到父母，回到过去的日子？”

小凛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之前没有回来？”

“我怕。”

“怕什么呢？”苏恒静静地问道。

小凛发呆了很久，沉默不语，最后说道。

“我怕走出来却再也找不到这个地洞，我怕在路上碰到官兵就像爹妈一样被杀了然后被砍了头，我怕找到了这个地洞里面却全是怪物将我吃掉，我怕就算在洞里睡着，爹娘却没有回到我身边，得到却还是一遍一遍的噩梦，我怕我后悔了，回到柴房时，大家已经不在了。”

说完后，小凛已经泪流满面。

小抚在身后慢慢抱住了小凛，轻轻说道。

“我们不会分开的，大家永远在一起。”

苏恒也没有说什么，转过了身去走到洞口边上，准备将种子投入。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大喊。

“把东西放下！”

两个女孩被这一声吓了一跳，转身望去，远处有一个高壮汉子身着山贼皮甲正怒目直视几人，正是之前三个山贼中的头领。

“终于肯现身了吗”苏恒转过身，淡淡地说道。

那头领手持大刀，站立着如同一只目视着猎物的黑熊，眼中闪烁着凶狠的目光。

“你是冲这个来的吗？”苏恒举起手中发光的种子。

头领没有答应，却举起刀指向了苏恒。

“我们是冲你来的，东西我们也顺便收下了。”

“冲我来？什么意思？”

“你寅时在县城门口用那奇技淫巧杀了五个兵，你来壅县是什么目的?壅县的事情你知情多少？”首领大喝问道。

苏恒摆了摆手，一面让紧张的小抚小凛向山上高处避去，一面对首领说道。

“我不知道你们在壅县做了什么，我也不是为这个来的，你那两个喽啰我已经感觉不到他们的气息了，应该已经被你们灭口了吧。你们的身份应该不是山贼吧？”

这时周围的树林传来了脚步声和树叶树枝哗啦哗啦摇动的声音，很多身影在远处的树后闪过，却没有靠近。首领做了个手势，这些身影便不动了。

“我们确实不是吃山里这口饭的，但供我们吃饭的人要我们保证这里不要出事端，现在我觉得你就是这个事端！”

苏恒扫视了四周，看起来似三面受敌，约十几人。但是对方没有靠近，距离都在二十丈左右，于是苏恒大声说道。

“我杀那几个人都是逃兵，我只是为求自保，我不想生事端，不如大家各走各路。这种子也并不是什么值钱之物，我包中尚有银两，孝敬各位大爷！”

头领冷笑一声，神情充满着不屑，旁边的人在他耳边低语两句，他点了点头，然后对苏恒大喊道。

“好吧，那你把包袱和箱子拿过来，我们饶你离开！”

苏恒点了点头，把木箱从背上取下，向前走了一步。突然听到啪的一声闷响，有点类似鞭炮的声音，苏恒向后一跃，将身后不远处的两个女孩扑倒，随即身后鞭炮声不断，身后的土堆立时被打的尘土飞扬，青烟四起。

两个女孩惊恐地捂着耳朵，趴在地上不敢动，苏恒蹲下快速打开箱子，取出长管弩，然后又拿出一只连发手弩挂在腰上。他抬头了一眼，目测射手离他大概十五丈的距离。然后就听到头领在那里大骂。

“停！都他妈停下，我下令开铳了吗！”

苏恒心中暗想，他们用的应该是鸟铳，射程20丈上下，精准度不高，应该数五十个数开一枪，看起来有七八杆铳，剩下几人应该有三四个弓弩手，六七个冲锋刀斧手。他们应该是吃准了自己的长管弩射程不如鸟铳。但是为了保证精准度他们把距离缩进了，现在双方大概距离十丈。想清楚这些后，苏恒翻身爬在地上，把箱子中最后一只短手弩拿给了还算不太慌乱的小凛。

“小凛，如果有人冲过来，就拿这个射他，这是连发的，有五发弩。别慌乱，别对着自己或者小抚。”

小凛接过手弩，双手发抖，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脚步声再起，看来对方有四个人正在往这边靠近，苏恒猛地起身对着其中一人就是一发弩箭。此人没想到10丈远弩的威力也这么大，直接连人带身上的皮甲全被射穿。其他人连忙趴下慌忙射击，一轮铳响打在后面小树上打的树叶散落，射击完几人连忙换弹填药，苏恒突如猛虎跃起蹬出几步直接冲到了离几人还有三四丈的距离，三人来不及换弹只能抽刀来砍，没想到苏恒左手拿起手弩碰碰射在其中一人脸上两发，直接贯穿了他头颅，然后手弩架住长管弩又是一发将另一人身体贯穿。剩下一人猛地扑来打翻了手上的手弩，苏恒想用长弩射击却被拿刀顶开，此人调整双手手势，双手握刀就要刺向苏恒胸口，这一刀若是刺中，苏恒恐怕难逃一劫。然而，苏恒身体迅速侧移，避开了这致命一击。与此同时，他右手猛地一挥，长管弩的尾部狠狠撞向对方的左耳，左右耳都是人体脆弱部门，被重击会让人短暂失去意识，那人顿时头晕目眩。苏恒正准备抬弩结果他的性命，却听到小凛急促的呼喊。

“先生，小心身后！”

苏恒猛地转身，只见另一侧十丈外两名弓手已经瞄准自己，他转身抬起长弩就是一发，这一发弩箭因为仓促设计没有命中两个弓手，但是却逼的其中一人不得不做出闪避，而另一名弓手没有受到影响拉满了弓已经蓄势待发，用的正是陈州角弓，威力很大准头高，啪的一声弓响箭来，那箭破空的声音尖利如刀砍布帛，苏恒一把拉过还在迷迷糊糊的那个铳手挡在身前，噗的一声弓箭射进那人胸口，那人惨叫一声，强大的力量把两人都撞到在地。

苏恒迅速起身，心中暗自庆幸，若非小凛提醒，自己恐怕已命丧箭下。

这时又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苏恒不用看也大概猜到是几个刀斧手冲了过来，双方大概只有数丈的距离，苏恒并没有上去硬拼，而是捡起地上的手弩掉头就跑，边跑边回望，另一边的弩箭和首领身边的枪手又开始瞄准他，而几个刀斧手看起来冲的没有那么想象的快。

于是他找了个大树掩护，回头边射。没想到听到铛的一声铁器碰撞的声音，定睛见前排二人举铁盾，后面四个斧手都伏在铁盾后面，难怪行走不快。他他摸背弩箭筒，大概也就剩五六只箭，他上好弩箭，瞄准后几人又是一箭，又是一声闷响，虽然力量很大震得持盾者两臂发麻，但是还是不能贯穿这种重型铁盾。首领见状面露喜色“我还以为是哪里的高手，这不也是个傻瓜吗，现在他被铳手弓手逼在树后动弹不得，射弩又不能阻止斧手前进，等到斧手近身直接把他堪称肉酱！”

然而苏恒并没受什么影响，他瞄准前面的盾牌，稳稳将弩箭射出，弩箭嗖的飞了出来，不过却不像之前的长弩箭如破空鹰隼一般快速，而是慢悠悠的抛射到了几人面前的盾牌上，那首领顿感不妙，大喊一声“退！”

然而还没等几人反应过来，盾牌轰的一声爆炸开来，爆炸的冲击力把几人全部掀到在地，几个人捂着脸部手部这些暴露在外面的皮肤痛苦不已，原来这弩箭剪头并不是之前那种钢箭头，而是火石与火药混制而成，遇铁撞击引燃火药发生距离爆炸。那几人再也爬不起来，只能在地上哀嚎。

那首领气的咬牙切齿，一刀狠狠地砍在身旁的树上，本想带20人还有火铳定能轻易除掉此人，没想到交手一轮自己人伤亡一半。他抬手做了个手势，身边的剩下的人也开始向苏恒三人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