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采矿队

苏查伸手抚摸着上嘴唇的胡子，笑眯眯地看着柳建章。

柳喜儿和苏离被他理所当然地忽视过去了，长辈说话，小辈最好还是不要插嘴。

“柳兄来清水镇何事？”

苏离本能地觉得有哪里不对，为什么苏查好像未卜先知一样提前在门后等候？

苏离心中起了疑心，更加谨慎小心起来。

柳建章神色如常，拱手道：“承蒙喜神关爱，我儿子终于寻得良配，这婚姻大事，思来想去，还是交由苏兄操办最为放心。”

苏查眼珠子一转，印象当中倒是没有柳建章儿子的记忆，现在主事的毕竟都是他们这些中年人，苏离这一代主事的时代还没来临。

米田还是鼠妖的时候在苏家观察良久，知道苏查曾经见过柳建章而且私下有过交集，作为一只有理想抱负的妖，柳家的具体情况不可能不提前了解，因此，他才能第一时间认出柳建章。

至于柳建章的儿子，这倒是不太清楚了。

不过柳建章既然说有，那大概是有。

苏查侧过身子，让开一条路，伸手示意道：“既然如此，那还是入府上详细商量。”

柳建章带着苏离和柳喜儿朝门内走去，苏查留在最后关门。

在苏查看不到的地方，柳建章的脸色终于阴沉下来。

苏查果然有问题，若是原本的苏查，怎么可能不知道柳建章膝下无子？

“柳兄在想什么？”苏查大步走到柳建章身边，瞧见柳建章脸色不好，出言问了一句。柳建章抬起头来，脸色恢复平常，笑道：“没什么，只是在思量此次花销。”

苏查大笑，爽朗道：“咱们之间的交情，谈这些就见外了。”

三人朝苏家大堂走去。

苏离在这个时候趁机观察了周围的环境，记忆中的场景慢慢与现实重合。

此时的苏离心中有几个疑惑，一是祭神之后那些苏家人的尸首是如何处理的。

另一个是清水镇民为何会没有反应，一点也不觉得惶恐。

按照苏离记忆里的内容来看，祭祀喜神很少用到活人，喜神这个名字一听就是喜欢热闹的，偏正派，苏家一下子消失那么多人，连这一代正房唯一的儿子和长女都失踪了，苏查怎么也要出言解释一二。

一味隐瞒，是瞒不下的。

但此时明显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苏离压下心中的疑惑，跟在柳建章身后。

苏家此时明显要冷清不少，苏查给出的解释是，最近苏家莫名兴起一种疫病，传染了不少人，连自己的儿子都染上了，在房中休息，不方便见客。

苏查口中的儿子便是苏离了。

到了大堂，苏查让下人看茶。

苏离端着茶杯，掀开脸上白布一角，小小地抿了一口。

为了不让苏查起疑心，他尝了一点，为了不被暗算，没喝太多。

这一口茶下肚，苏离只觉胃里翻江倒海，像是有东西在自己胃里折腾，从椅子上滑落下来蹲在地上狂吐，只差把自己的胃给吐出来。

苏查瞥了苏离一眼，发现苏离的面目被一团轻纱似的东西遮盖，看不真切，又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见着苏离狂吐不止，柳喜儿面色一变，下意识觉得苏查下黑手，将口中茶水吐出便打算动手，又瞧见柳建章神色如常，心中焦急不已，却又只能安分坐下。

苏查装模做样做出关切的模样，问道：“还没问过这位侄儿的名讳，想来应该刚食香吧，吃不得人间谷物，倒是我这做长辈的考虑不周。”

苏离吐完了，缓缓直起腰身，只觉自己四肢无力，连意识都恍惚起来，夹着声音道：“小侄经验不足，让伯伯担心了。”

柳建章这才装作懊悔的模样，叮嘱道：“刚食香一段时间内不能吃东西，下次不可再这样了。”

苏查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叫了下人打扫大堂。

这事还真不能怪柳建章没提醒，他年岁大了，距他初入食香已经是多年前的事了，早已经把初入食香的忌讳忘了。

至于柳喜儿，当初根本没人告诉她应该怎么做，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家里人不给，她也不问，安安稳稳食香。

待到大堂里的呕吐物被清理干净了，苏查这才关切道：“侄儿可要休息一二？”

苏离当然拒绝了。

身处龙潭虎穴，视线不能离开柳建章这条大腿。

苏离默默听着柳建章和苏查交谈。

看着顶着自己父亲容貌的妖物，苏离心中不免生出一丝亲切，记忆翻涌起来，也更加坚定苏离为苏家报仇的决心。

“既然是两个青年才俊喜结良缘，该拿上男女双方的生辰八字算一算，看看哪天是良辰吉日。”苏查在苏家暗中观察许久，自然知道喜事的门道。

柳建章沉默了一下，他确实没想到这一茬。

苏查笑了笑，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笑容，用右手的食指和拇指轻捻胡须：“没有准备也无妨，只报上生辰八字也行。”

柳建章硬着头皮编了一个，苏查装模做样翻开书算了一算。

两个男人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

柳建章已经在盘算怎么逃了。

正在此时，下人来到大堂通报，远远地就说道：“尸水河边的采矿队有客来访。”

苏离脑子还晕晕的，光听这名字都觉得邪性。

不过听了这个地名，苏离大概知道苏查是怎么处理那些尸体了。

不多时，一个穿着破烂，脸上的胡子许久未刮，背着一把铁锹大刀金马走进大堂，也不管苏查的脸色是否好看，走到苏离旁边坐下。

苏离小心地打量着这个陌生人。

记忆里倒是没有这个男人的细节，想来是苏离以前没见过。

尸水河。

这时候的苏离才猛然想起一件事，苏家供奉的是喜神，柳家能从祠堂请出黑棺这种邪门的东西，想来也供奉了一尊神，这新来的采矿队队员这么趾高气昂，想来背后也供奉着一尊神，兴许地位还在苏家供奉的神祗之上。

那汉子嗓门很大，说话的时候整个大堂都在嗡嗡作响：“我们采矿队养了一窝老鼠，你们应该都知道这老鼠有什么用吧？”

苏查面色微变。

柳建章露出思索的神色，他真不知道。

苏离还真知道，下矿的人若是看到活物，代表矿井中有氧气，且比较安全，动物对于危机的感应要比人类更敏锐。

对于下矿的工人来说，矿井里有动物往往代表着安全。

那汉子摇头，柳建章他们不知道，他也不打算多解释，继续道：“我们队上养的那窝老鼠吃了不少香火，开了智已经成精，队长特意让我来提醒你们苏家小心一点，那些老鼠很聪明，不要被暗算了。”

苏离觉得自己好像想明白了什么。

可惜这采矿队提醒得太晚，苏家已经遭了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