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巡山小妖
黑玄最近很愁。
喜城那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普通人一箩筐一箩筐地死，对鸦山影响很大。
喜城有许多专门负责婚姻嫁娶的神祗，连带着接生、养儿一条龙，服务不可谓不少。
在整个大周来看，喜城地境的生育率和幼儿的成活率都是最高的，而人口往往代表着香火，有了香火，神祗才能变强。
老大也很愁，老大说了，无论如何也要下山抓点人回来养着，不然庙里的神会不高兴，神祗不高兴了，老大也就不高兴了，老大不高兴就会把他们全部丢进庙里。
尸水河最近的情况他们也看见了，河里的尸体比平常翻了几翻。
他们都知道，只有运气好的尸体才有机会顺流而下来到这里，大部分尸体要么沉底了，要么连完整的尸体都没保留下来。
黑玄很是唏嘘，真是群倒霉的人，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只是一只乌鸦罢了。
若不是老大筑了庙，连带着他们这群普通乌鸦也一起开了智成了妖邪，他们现在估计还整天扯着嗓子站在枝头嘶哑乱鸣。
就是活人不太好找……
黑玄正愁呢，眼看着山脚慢慢浮现两道人影。
一男一女，男的看起来平平无奇，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虽然那个男人也没穿红戴绿，可黑玄看着了就觉得莫名有些喜庆。
女的脸上盖着白布，大白天的还扮鬼。
也不知道这深山老林，扮给谁看。
黑玄还在发呆，待到那两人都快走到近前了才一拍脑袋：“老大不是让我们抓人吗？这不是送上门的生意？”
紧接着这只黑乎乎的胖乌鸦振翅飞翔。
“抠门鬼，让你把喜轿拿出来赶路你不肯，现在好了，走了一天多。”柳喜儿扶着腰揉着腿，不停抱怨着。
柳家也算不大不小的家族，最起码在三水镇说一不二，她从小到大哪里吃过这种苦？
苏离面色不变，他早在第一次见到柳喜儿的时候就知道这女人肯定不是正常人，现在柳喜儿说什么，他都觉得正常。
只要不影响自己的判断就行了。
“以我们两个的实力，在荒野遇到一个最普通的妖邪，最好的下场就是立马暴毙，暴毙多好啊，还不用受折磨。
喜轿太招摇了，不在自己的地盘还是少用。”
苏离还是解释了一下，免得这个女人一直在耳边吵吵。
柳喜儿当然知道这些道理，她只是想找点话题说说，苏离跟个闷葫芦似的，一路上都沉默寡言，无聊。
“鸦山不简单，施队长要我帮他办点事，我们可能会在鸦山停留一段时间，你随时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柳喜儿有些奇怪。
“跑路，或者杀人。”
柳喜儿吓了一跳，抬起头看了一眼走在前方的苏离，惊诧道：“你想在鸦山动手？你不是说了鸦山可能被妖邪接管了，能接管一座山头的妖邪多半筑了庙，或者掌握了一座庙，咱们在它的地盘上可没那么容易得手。
还有三爷，他说了会盯着咱们。”
苏离摇头道：“我知道，所以我只是试一试，毕竟收钱了，怎么样也要来看看嘛。
柳三爷那边不用担心，你觉得咱们渡河的时候没遇到什么危险，那是因为施队长的庇护，咱们两个自己渡河，估计刚下水就没了。施队长看在咱们两家的情分上才送我们渡河，柳三爷多半去渡口找摆渡人了。”
苏离做事还是考虑周到的。
不用喜轿的原因，除了怕招惹到荒野上的妖邪以外，还有给自己留底牌的想法。
毕竟喜轿的唯一作用是跑的快，用好了有奇效。
黑玄飞到苏离他们前面的一棵树上，清了清嗓子，侧耳想听听这两个人在说什么便看见苏离的视线投了过来。
黑玄急忙扇了扇翅膀，高声道：“二位留步。”
柳喜儿和苏离交换了一下眼神，像是在问：“动手还是逃跑？”
苏离伸手示意柳喜儿不要轻举妄动，他眼珠子一转。
一看就知道眼前的妖邪不是很聪明，说不定能骗点消息。
按道理来说，黑玄应该直接动手把这两个人抓回去，可这妖邪在这时候动了动不太聪明的小脑袋瓜，下意识思考了一下。
山脚下村子里的活人他基本上都认识，就和巡视自家菜园子一样，每天都去看看，生怕哪个人偷偷跑了。
这两个人是生面孔，服饰倒是有些眼熟。
之前黑玄曾经看过这样的服饰，好像是对岸的，都是狠人。
“干嘛？”苏离斜着眼看着黑玄，脸上露出一抹不耐烦，似乎下一刻就忍不住动手。
黑玄偷偷擦去脑门上不存在的汗水，小声道：“我是鸦山的巡山校尉……”
哎呦呵，没看出来这些妖邪还挺聪明，还给自己的小妖怪封官了。
苏离心里乐呵，觉得这鸦山真好玩。
屁大点地方还给自家小妖怪封官玩。
“我知道了，又怎样？”苏离一副天老大我老三的表情，看起来很欠揍。
柳喜儿悄悄看了苏离一眼。
在别人的地盘上这么嚣张，真的好吗？
黑玄尴尬地咳嗽两声，双翅在身前环绕一圈，看起来像是在拱手。
“鸦山的主人请你们二人上山一聚，前段时间喜城的动乱二位想必有所耳闻，那是因为神祗们在争夺一件至宝，而我家大人火中取栗，幸运地得到一部分，正在广邀豪杰破解那法宝的秘密。我家大人早就看到二位的来临，早早地让我在此恭候二位。”黑玄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再加上他这副造像，没准还真能骗到一些人。
黑玄说的当然不是真话。
骗人嘛，不在乎话术的高明程度，而在于用半真半假的信息去让别人相信。
一看就知道苏离这两人不是他这种没有本事的小妖能拿下的。
没关系，只要成功骗上山，老大总有办法对付。
黑玄这两年用类似的低级骗术骗了不少人。
得益于鸦山还不出名，大部分人都有捡漏心理，心想这不就是个小地方，轻松拿捏。
上山就被捆起来一顿吊打，不光丢了钱财，连命都丢在这里。
像苏离和柳喜儿这种小年轻一看就很好骗。
正所谓杀人放火金腰带，黑玄懂得这个道理，所以在鸦山成立以后，他们想方设法诓骗人进来杀，尤其是那种筑庙的人才。
庙里的东西才真的值钱。
“还有这种好事？”苏离皱眉问道。
黑玄一听就知道苏离上钩了，心里一喜，不动声色道：“正所谓一人智短两人智长，那种宝物不可多得，我家大人又不想让喜城的大人们占便宜，所以只能找一些同道中人一同尝试。”
苏离当然不会问，他家大人连宝贝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是如何在一众神祗中把东西抢到手的。
上山肯定得上，有个蠢家伙带路最好。
施队长想必也知道苏离的实力，大概率也没期待苏离斩杀这里的妖邪，苏离要求也不高，偷点东西就走，等实力起来了再回来找场子。
“那就带路吧。”苏离还是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一开始给别人一种自己易怒的感觉，别人心里就会下意识请示自己，觉得自己会是一个冲动莽撞的蠢货。
实际上苏离本人根本不是这个样子，等关键的时候没准有奇效。
出门在外，更要做好伪装与准备。
……
鸦山的风景很好，一路上还能看见不少炊烟，山腰处能看见几个小村落。
苏离见状心中暗自思忖，苏家和柳家与百姓的相处模式是，这两家负责调度百姓，这些百姓为家族生产某些东西。
在保证务农的同时为家族提供一些红白喜事需要用到的东西。
捞尸队那边的情况其实也差不多，区别在于，捞尸队没有和沿岸的百姓居住在一起。
不知道在妖邪旁边生活的百姓是什么情况。
苏离见着那些百姓在晾晒羊皮一样的玩意儿，于是开口问道：“他们是在做什么？那些皮是做衣服用的吗？”
黑玄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说道：“那些是用来做旗子用的，就是坟头插的白帆。”
看来和清水镇的百姓差不多，除了种地以外还有别的产业。
“你们的庙里供奉的是哪尊神？说来听听，我看看我知道不知道。”
黑玄警觉起来，他知道苏离他们有点背景，可是没想到苏离说话那么直接。
黑玄咳嗽两声不说话。
苏离见状也没为难，问道：“那你说说你们的来历，我看你们鸦山没什么名气，能在尸水河边占据一块地盘，你们老大想必很是不凡。”
说起这个问题，黑玄就有话说了，抖了抖身上的羽毛，在天空盘旋一下落在苏离肩头，用它那嘶哑的嗓音开始说道：“这我可就有说的了，要我说，大周对于咱们这种异类成道还是有点过于苛责了，一路上遇到的神祗遇到我们都是喊打喊杀，一点也不客气。”
苏离笑咪咪的，心说当然，他听了那么多故事也能看出来，大周的皇帝绝对是人，十二庙的主人也全是人。
对你们这些妖邪能有好才怪。
可惜现在的大周太乱，让这些妖邪有了可乘之机。
“我们老大最开始的时候也只是只普通的乌鸦，有天他饿昏头了，从天上掉进一座坟茔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