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乞儿
“传闻当年永州府教派不兴，境内虽说不上安居乐业，凭借着天生的平原和尸水河，当年的尸水河还不叫尸水河，唤作海河，海河多支流，众多支流和海河本身将永州府硬生生造成了泽国，最不缺的就是粮食。
这样的地方当然让人觊觎，开国皇帝几度在此征战，最终将永州府打的不成样子，海河浮尸百万，改名尸水河。
天下安定下来之后，这片土地又重新焕发生机，皇帝自觉对永州府有亏，特地免除永州府多年赋税，还不改永州府的边境，在当年，在永州府做官可是美差。
正因是美差，十二庙盯上这里的人不少，偏偏永州府尹是个烈性子，服软不服硬，放出狠话，永州府不准十二庙染指。
万法自然庙对于建庙很感兴趣，对扩展教众很感兴趣，对永州这片沃土就更感兴趣了。
那大和尚自称普渡，来到永州府尹面前要和他作赌，输了，他原路返回，赢了，从此以后府尹不能阻碍他们在永州府传教。”
施队长抽了口烟，烟雾缓缓消散在空中。
“老大，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钱潜觉得自家队长在吹牛，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现在他还能讲出来。
一看就是骗人的。
施队长眉毛一竖，不满道：“你小子别打断我说话。”
“好好好，我倒要看看您怎么编。”钱潜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他的队长，他还不知道什么德行？
那分明是一个大字不识两个的大文盲，还搁这拽起文来了。
“再打断我说话，我就把你腿打断。”
钱潜缩缩脑袋，悄悄退到众人身后。
施队长从来不吓唬人，说打断那是真打断。
没了别人打岔，施队长继续慢慢说起来。
“他们赌的东西是‘善恶’，一个人若是没人教导，最终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好人还是坏人？若是这人穷困潦倒，会不会相信佛陀的教诲，遁入空门？府尹猜人本善，佛陀猜人本恶。
换做平常人，想搞明白这种事情肯定很困难，可惜他们一个是高官，一个是佛陀。
他们很快选定了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没有给予他教导，甚至刻意阻挠试图教化他的邻居，这个孩童生活在小村子里，又仿佛生活在深山，平日里没有人会跟他交流，没有人告诉他应该怎么做事，怎么生活。
这个孩子终于成为一个乞丐。
一个毫无生存能力的人，最终学会了坑蒙拐骗，为了得到一块肉，他敢持刀杀人。
他们最终得到的结论便是，人性本恶。”
苏离伸手打断施队长的话。
“他们的做法根本就不对，那个乞丐坑蒙拐骗根本不是因为他是坏人，根本没有人告诉他什么是恶什么是善，他又怎么能知道呢？更何况，他为了活下去才去做这种事的，又怎么称得上恶呢？”
施队长早有所料般说道：“府尹大人当然不认同，佛陀于是说道：你我各自教化他一段时日，带他领略这世界万般美好，再让他选择，看看他选择善还是恶。
这次的善恶是，乞儿会选择遁入空门还是选择府尹的高官厚禄。
果不其然，乞儿根本看不上佛陀吃斋念佛的生活。
府尹大人不服，追求锦衣玉食又怎么称得上为恶？
佛陀早有所料，将乞儿重新放回村落，看这个乞儿如何选择。
这个乞儿见到了何为生活，知道了原来这世上不止有那难吃的糟糠馒头，还有烧鸡，睡觉原来不止有烂草席，还有蚕丝织成的被子，佛陀将他放回那个小小村落的时候，他疯了。这次他再不为了一块肉和人起争执，他有了更大的野心，为了拿到他想要的东西，尽管他得到的东西已经足够他生活，他杀的人越来越多，拥有的财富也越来越多。”
不用多说，苏离已经知道结果。
府尹最后的挣扎被佛陀打破。
“佛陀将乞儿带在身边好生培养，等到下一次再见的时候，这个乞儿进退有度，吃斋念佛，眼睛里已经不再沾染世俗的欲望。
老和尚笑着对府尹说：‘人性本恶，教化向善’，大人一州之地甚广，民众千万，缺了教化怎能行？
最终的结果就是，十二庙进入永州府，这才有今天我们眼中的永州府。”
苏离听了感慨，这老和尚歪理真多。
可这和眼前的佛像有什么关系？
施队长缓缓说道：“我猜测这尊佛像的主人就是当年那个乞儿，再不济，庙里供的神就是他。”
苏离现在不关心这个，他关心的是后来乞儿怎样了。
“那乞儿后来怎样了？”
“事实上，那个老和尚骗了府尹，那个乞儿根本没有变好，只是自己装的好而已，老和尚在世的时候他还能压制住乞儿，等到天下大乱，知道自己这一世的苦难都是源自于老和尚的一个赌约，他怎么能咽下这口恶气？
天下大乱的时候他杀人无数，敛财无数，是永州府的地境出了名的一尊恶神。”
说到这里，苏离大概明白施队长的意思了。
祭祀神祗有讲究。
若是庙里的神祗原身是头猪，你在贡桌上放一颗猪头，神祗不天降神雷把你劈死就不错了，还想要奖励？
做梦不是？
祭祀，讲究一个对症下药。
施队长说那么多，无非就是想告诉苏离，佛像里的神可能喜欢什么东西。
“苏老弟，你觉得这尊神喜欢什么？”
喜欢什么？
这还不够明显吗？
金钱，或者杀人。
施队长脑子灵光，吩咐道：“把队里的金银都拿出来，还有那些看起来就值钱的玩意儿，摆上贡桌，用香火为引，打开庙门。”
苏离心中无语，你自己知道答案，何必叫上他呢？
这不多此一举吗？
还真不是！
苏离脑后佛光一开，施队长觉得自己脑子都要灵光不少。
当即拍着苏离的肩膀笑道：“老弟，真把庙开了，里面的好东西先让你选一件。”
苏离妥协了，谁让人家大方呢？您说啥就是啥！
捞尸队的人急忙布置起来，贡桌上摆满了金银。
施队长将佛像摆在供桌之后，点燃三柱大香，点燃符纸。
一缕缕淡黄色的香火在施队长身上升腾，施队长口中念念有词，大概都是什么请神保佑之类的话。
香火燃烧，金银融化。
若隐若现的诵经声和施队长的祷告声交织在一起，这两种声音越来越大，咔嚓一声。
佛像裂开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