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剑气
落云峰上。
又送走了沈宁萧，李青云与楚云白并肩立在峰顶。
清冷的山风拂过，身上虽然只穿着一件道袍，炼气修士却并不感到寒冷。
他思绪纷乱，只任由衣袂在风中摆动。
忽地，他心中一动，望向一旁的徒弟，温声问道：“徒儿，冷否？”
楚云白用亮晶晶的眸子望了李青云一眼，脆声道：“师父，不冷。”
她自楚家宅中遇到元兴顾，径自来到山上，身上只穿着一件素白长裙。
她单薄的身子倔强地立着，可显然已被这山风冻得有些瑟缩。
宛如一棵从石缝里透出的倔强松苗。
李青云几乎忘了她是一名只有十岁的孩子，心中暗叹：“这孩子事事都为他人着想，却有些懂事过头了。”
他信手一掐，一点离火之光飞出，正落在楚云白眉心。
只消须臾，一股暖意便自眉心处生发，迅速将暖意带给四肢百骸。
这少女眨了眨眸子，只低低地道：“谢过师父。”
他又想起妖凤的话，斟酌了几息，慢慢说道：“你资质上佳，可愿舍了我家山门，去那河阳上宗？”
楚云白眸中闪过一丝失望，可很快便平复下来，望着迎风而立的师父，盈盈下拜道：
“但凭师父安排。”
李青云心中“突”地一震，暗暗叹息道：“这孩子…”
或许她心甘情愿作为筹码，但李青云的良心却过不去。
恍惚中，师父展廷初的话似在耳边响起：“人生在世，不过一场大梦，若不能遵从本心，与朽木腐草何异？”
这时，又一阵寒风簌簌地溜过，下方的竹林被掀起层层波涛，哗啦作响。
师父两人各怀心事，谁都没有再说话。
俄顷，李青云遣了楚云白下去修炼，独自一人立在山间，神思纷飞。
刚才他并非意气用事，倘若是师父，一定不会把徒弟当筹码置出。
更不会以“为她好”为由，让此事变得冠冕堂皇。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可另一个声音旋即自心底幽幽传来：“所以他死了。”
听着这道声音，李青云的脑子里仿佛流过一条冰冷的寒流。
他忽然感到有些茫然，也许，展师兄的选择也没错。
又或许，正是这种纠纠结结，才让师父丢了性命。
就在这时，一道赤色光芒闪过，将种种负面情绪都压了下去。
一道轻微的破碎之声响起，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斩碎了。
他不由轻“咦”出声，神识内视，只见气海内霞光明灭，金气冲霄，一道丹霞色的剑光上下翻飞、逡巡往复。
见此异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是剑气。”
他终于明白，那红衣的真人在他体内种下了什么。
是一道剑气。
这道剑气似乎不能伤敌，更多为稳固神思、斩除心魔之用。
‘也不知倘若自己做了亏心事，这剑气会不会斩了自己。’
思及此处，李青云急忙止住了思绪。
提及剑气，他又从怀中掏出玉简，灵识下沉，停在那道“冲阳剑术”之上，口中喃喃：
“月行在望，与日冲，则月入于暗。”
按照玉简中的记录，这剑术需在月明中天的时候方能修行。
但李青云心中不禁疑惑起来。
晦明相冲，这剑术需要在『太阴』鼎盛之时，调动体内的『离火』之气，冲阳为阴，以术剑伤敌。
正在愁眉苦思，便听脑海中传来妖凤的声音：
“孤阴不长，独阳不生。这八个字蕴含大道之理，可你这榆木脑袋，听了两遍还没有明悟。”
这话一出，李青云只感脑海一颤，仿佛有什么阀门被重开了，一拍脑袋，道：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莫名的欣喜突如其来，霎时间遍布全身，他快速说道：“日为火之华，月为水之华，水火固能相生相济，阴阳却有些难。此术正是逆而行之，以日为火，以月为水，取水火相生之理。”
此时，这妖凤也在他体内击起掌来，啐道：“呆子，看来你还不太蠢。”
-----------------
暮尺峰下。
秋雨连绵，渐成帘幕，透出深深的寒意来。
这几日，通往暮尺峰的道路上，车马渐渐多了起来。
听说暮尺白家铸成了一件筑基级别的法宝，属『壬水』一道，特邀请各家前来观礼。
进了这暮尺峰的范围，一箱箱的修行资粮被卸上马车，又带着凡人眷从，自然不能再御风独行。
各家都换了马车，在狭窄的山道上排起了队。
这时，被这雨势耽搁，数十辆马车挤在泥泞的山道上，嘶鸣声响成一片。
其中一辆车子里，青碧流苏上的风尘与雨水混成一团，显然已赶了很远的路。
水蓝色的帘幕后，不时还传出低微的咳嗽声。
驾车的侍从一袭白衣，面目清秀柔和，肌肤晶莹如玉，眉宇间颇有几分阴柔之气，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这侍从掀开车帘，向内探了一眼，唤道：“公子，就快到了。”
白俞城望着递到面前的锦帕，微微愣了愣神。
他掀开车帘，目光穿过潮湿的雨幕，一直向着头顶的暮尺峰洒去。
恍惚间，他不由自主发出声音来：“小九，咱们有多少年没回家了？”
那侍从声音有些软糯，低低说道：“公子，十年了。”
见白俞城眉峰越粗越紧，侍从赶忙敛了神色，温声道：“老爷说他身体不好，你若是不回来，这白家就散了。”
白俞城叹口气，自嘲般说道：“我这身子，先天有缺，怕是很难筑基。”
侍从眨了眨晶亮的眸子，催动马儿，顷刻间泥水四溅，打在他的白衣上，他却似乎不以为意，自顾自说道：
“老爷说，请公子放心修炼，家中已为公子准备了筑基丹。”
白俞城苦笑一声，摇头道：“筑基丹…这宝贝玩意儿，怎不留给大哥。”
他自是知晓，筑基丹只是散修间的称呼，这东西全称叫“筑本固元丹”，丹方在河阳宗手上，每年的产出十分有限。
往往只赏赐给立下大功的世家或门内子弟。
正思虑间，一声低语传音入密，直接映在他的脑海中：“老爷说，要闷声发大财，咱家现在有两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