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酒席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猫也终于将汤碗里的汤舔到快见底，鸡腿则让人给它撕成一条一条，吃下了肚，美的尾巴翘起来，本能的吐舌头不停舔嘴巴，连嘴唇上的油脂都不放过——没听说过猫还用擦嘴。

腾家人说了很多话。

苏叁一边喝汤，还不忘听他们说了什么。

凌虚子的问题都很简单直白，他先对腾彦下手，询问没来腾家之前，以及跟腾彩花成婚之后的一系列事情。

腾彦倒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副很想帮忙的样子。

腾凌云满脸褶子缝隙中，都是笑意，似乎对凌虚子和苏叁充满善意。

只有腾雨花板着一张脸，俊俏的面孔活像是铁水浇筑的没有半点生气。饶是苏叁不通人情，都觉得腾雨花此时这表情，跟管家那张钢板脸有点像——都比猫粪还要臭。

腾家自酿的酒，度数不算高，但架不住喝得多，而且腾彦酒量也不行，吃的又是素菜。酒精上头，发挥了抑制精神的作用，使神经系统逐渐陷入麻痹，降低整体控制力，手指有些麻有点抖，说话都有点大舌头。

腾家本家姓王，是个落魄读书人，家底清白无不良嗜好。除了读书识字之外，与其他人没有太大差别。

“我是听说，腾家家大业大，然后……然后习惯招赘婿，所以才来碰碰运气的。”

腾彦介绍这一段的时候，有点难以启齿，身为一个有手有脚的大男人，自告奋勇的来当赘婿，貌似有点丢面子。

锦衣玉食的生活是真的，又弥补了一些面子问题。

再加上腾家确实人手不够，老泰山又愿意带着他照顾家族生意——毕竟是个读书识字的人，做账本之类的教一教也掌握的很快——显得他很有用。

人只要有用，能体现出自己的价值，心里就会安稳不少，获得的尊重也会多一些。

腾彦在每一次处理生意上的事的时候，都会认为已经找到了自己在腾家的位置。

他是腾家的女婿，下人口中的姑爷，大小姐的丈夫，店铺的新老板，多重的身份在工作中交汇成一点，日子就这样过呗，还能咋样。

腾彦是个知足的人，成功成为腾家的赘婿，已经有了许多人梦寐以求的富足生活，不必再追求太多。

“其实，入赘之前，岳丈就跟我讲过腾家的情况。”

腾彦说到这里的时候，看向了腾凌云，用眼神在征求意见。

“这不是什么大秘密。村里人大多都知道，也有一些流言蜚语，想必道爷也听说过一些——腾家是被诅咒的家族。”

腾凌云说这话的时候，看向了低下头的腾雨花。

“所谓诅咒是子虚乌有，你去问他们是谁给腾家下咒的，他们也说不出来。但有一件事确实是事实——腾家有不了男孩。怎么说呢，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腾家女人生出来的男婴，都跟怪物一样，还活不长，没两天就夭折。”

腾凌云干枯如荒草一般的手指，抚摸着白瓷酒杯，看着腾雨花的眼神有些复杂。复杂的就像要把榴莲塞进饺子馅里。

“彩花和雨花都是女婴。两个孩子先后出生，都健康茁壮成长，不是双胞胎，长相却很相似。我不得不感叹，她们腾家人的血脉真的很厉害。”

腾凌云很是感慨。

腾彦道：“还是有区别。彩花比雨花个子要矮一点，性格上更文静些。”

后来，就是腾彦与腾彩花大婚，结婚当天，腾彦改了姓氏，正式入赘腾家，光荣的成为了一名倒插门女婿。

根据推测，腾彩花是在洞房花烛夜之后怀的孕，就算有误差，也不会偏差太远。

腾彦从未质疑过，腾彩花怀的是谁的孩子。

他坚定的认为，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他与妻子的结合产物。

起初，并没有什么传言出现。

腾彩花与大部分人类常识中的孕妇那样，安心养胎，静静等待着腾家的新成员出世。

作为上门女婿的孩子，必然是跟腾家人的姓，认腾家人的祖宗，跟腾彦那边没有太多干系。

差不多可以认为，在成为赘婿的那一天起，腾彦的本家就断了香火。祖宗不得血食，最后成为荒冢野坟。

当决定入赘的那一刻，就已经算是跟自家祖宗切割了。

一个连祖宗十八代都能不要，并且认别人家祖宗的人，用不着谁来抽他大嘴巴子或明面上看不起他。他的存在本身就会让人觉得是耻辱，大家都会躲起来背后偷偷说。

正面的恶语，固然能激怒一个人，但背后的中伤，更刺人心窝子。

腾凌云和腾彦都不是傻子，他们明白下人们闲暇时的窃窃私语。万幸，为了这个家，夫妻之间没有太多争吵，纯属是团队合作式的家庭相处模式。

说不上多恩爱，但还算和谐——老两口子腾凌云和腾清月是这样的。

腾彦和腾彩花的关系，要更亲密一些，毕竟新婚夫妇还有点新鲜感。

“腾家是这里的高门大户，只能靠招赘婿的方式来延续，其实也有点悲惨。”

腾彦扭着眉毛真的把自己当作是腾家人，感叹着腾家的命运。

“有什么惨的，家里有矿，已经赚了别人几辈子想都不敢想的财富了。还想怎么样？长生不老嘛？要是按老话来说，那就是缺了大德了才生不出儿子来。其实应该连孩子都没有，干脆就绝后。但是老天爷有好生之德，还是给腾家人留了活口，能生闺女。哼，根本也不知道具体原因在哪里。”

腾凌云不知是喝多了，还是单纯的想发牢骚，又多嘴起来，有一种与他年纪不相符的跳脱感。

本以为岁数大的人，应该稳重，不过这也属于是先入为主想当然的想法罢了。

倒是腾彦这个年轻女婿，显得比较稳当。

“关于这个，我也询问过村里一些老人。可是得到的只有流言蜚语。就跟岳丈说的一样，腾家受到了诅咒的说法最常见。可具体是什么时候受到了诅咒，因为什么、由何人所下，则是一概不知。腾家可能历史比较久远，而本地的老年人，远没有腾家存在的久，大概是从父母辈听过一点传闻罢了。”

腾彦七情上脸，酸甜苦辣全在一张脸上显得怪异扭曲，活像个青面鬼怪。

“当发现彩花怀胎十二个月还没有生产的意思时，就有从传说方面下手，查探是何缘由了。我决不是一点都不关心女儿，只是时间太长了又没办法，不做点别的事情，又能怎么办呢？”

腾凌云嘴巴发苦，不停的倒酒喝酒，想让自己好受一些。

一般来说怀胎十月，但并非没有早一点出生或晚一点出生的情况。不能死抠“十个月”，毕竟还有“七活八不活”的说法呢。

怀了十一个月才生产，也有先例。只要人能找到先例，就会觉得安心一半，认为会有解决办法或是遵照先例就能安全。

大部分人以为自己活的是自己的人生，实则是对前人生活的模仿。

后来腾凌云又说了一些矿场上的事，都是琐碎事件：感慨一下最近工人不好招；庆幸一下最近矿上没出大事；抱怨一下有矿工失踪在废弃矿道内，又增添了开销。